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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章 七日坚守
    听到林铭的话,宋哲元苦笑着摇头:

    

    “我知道会是这样的。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他望向窗外操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

    

    “这一仗不单是为南京守,是为华北守,为中国守。今日我们退一步,明日日军就能进十步。”

    

    第一天的战斗在黎明前打响。

    

    起初是零星的试探性炮击,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日军部署在丰台的炮兵阵地将成吨的钢铁砸向南苑。林铭透过望远镜看到,阵地上的土木工事在爆炸中化为碎片,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士兵瞬间消失在一团火光之中。

    

    炮火延伸后,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冲锋。二十九军的将士从废墟中爬起,用步枪、手榴弹还击。没有反坦克武器,就有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向坦克。

    

    林铭看到一个年轻士兵在离坦克数米处被机枪扫中,倒下前,他拉响了引线。

    

    “头,三点钟方向,有异常移动。”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

    

    林铭调整望远镜,看到约三百米外,一队穿着不同于普通日军军服的人正利用地形快速接近主阵地侧翼。

    

    他们动作专业,装备精良——正是佟麟阁所说的日本特种小队。

    

    “第三组,拦截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指挥所。”林铭下令。

    

    他自己也迅速移动位置,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向那个方向靠近。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曲地狱交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接近到一百米时,林铭看清了那支小队——十多个人,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目标明确地指向一处明显是临时指挥所的地方。

    

    他举起步枪,瞄准,扣动扳机。

    

    一名日军应声倒下。

    

    枪声暴露了他的位置,子弹立刻向他倾泻而来。

    

    林铭翻滚到一处断墙后,手雷在几米外爆炸,震得他耳中嗡鸣。他甩了甩头,看到两名暗刃队员已经与日军交火,暂时拖住了他们。

    

    战斗已持续数小时。南苑守军的防线被多处突破,日军坦克碾过阵地,跟随的步兵用刺刀清理战壕。

    

    林铭看到二十九军的士兵们没有一人后退,有的甚至跃出战壕,与日军展开白刃战。

    

    接着,日军没有进行大规模试探,而是直接以重炮覆盖射击开始。

    

    林铭在掩体中感受到地面像地震般颤抖,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当爆炸声稍歇,他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坍塌声。

    

    炮火延伸后,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发起冲锋。

    

    二十九军的士兵从废墟中爬出,用一切可用武器还击。林铭看到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场景:一个被炸断左臂的士兵用右手单手操作重机枪,直到被坦克炮击中。

    

    暗刃小队在第一天就损失掉三人。

    

    他们成功破坏了日军一个前沿观察哨,但付出的代价惨重。

    

    入夜后,林铭清点弹药:人均只剩两个基数的步枪子弹,手榴弹不足五枚。

    

    第二天,日军改变战术,以坦克集群冲击二十九军防线的薄弱点。守军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只能依靠敢死队携带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近距离攻击。

    

    林铭参与了一次反击,亲眼看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士兵在距离坦克十米处被打成筛子,他身旁的战友趁机冲上去,将炸药包塞进履带。

    

    那天傍晚,林铭被叫到宋哲元的指挥部。

    

    宋哲元正在看一份伤亡报告,手微微颤抖。

    

    “第一天,阵亡八百七十三人,伤一千五百余人。第二天,阵亡一千二百人,伤者无法统计。”宋哲元的声音苦涩,

    

    “林队长,我的兵,他们大多来自河北、山东,他们的父母把儿子交给我,而我却……”

    

    林铭不知如何回答。

    

    他想说些战略层面的道理,想提“以空间换时间”的总体方针,但眼前这位军长脸上的痛苦,让所有理论都显得苍白。

    

    第三天,南苑外围阵地多处失守。

    

    日军航空兵加入战斗,二十余架轰炸机轮番轰炸,守军的防空火力聊胜于无。

    

    林铭在转移阵地时,看到一架日机俯冲扫射,战壕里的士兵像麦子般成排倒下。

    

    暗刃小队接到新任务:渗透到日军后方,破坏其补给线。这是近乎自杀式的任务,但林铭没有犹豫。

    

    入夜后,六名队员借着夜色掩护,穿过双方交火线。

    

    日军后方的警戒出乎意料地松懈——他们显然没想到中国军队在如此压力下还能组织敌后袭扰。

    

    林铭的暗刃小队成功炸毁了两辆弹药车和一个临时油料库。但在撤离时,他们被巡逻队发现,又牺牲两人。

    

    第四天,宋哲元的指挥部遭空袭,他本人险些被弹片击中。

    

    林铭返回后得知,二十九军高级军官伤亡已达七人,包括两位团长阵亡,一位师长重伤。

    

    “军长,南苑已经守不住了。”一位参谋红着眼劝宋哲元,

    

    “再不撤退,二十九军就要打光了!”

    

    宋哲元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决定。

    

    最后,他转过身:“庐山宣言说,牺牲已到最后关头。现在就是最后关头。传令各部,收缩防线,死守核心阵地。再守三天,就三天。”

    

    林铭知道,这不是军事决策,这是政治承诺。

    

    用士兵们的生命换取时间,换取国际社会可能的干预,换取南京完成战争动员。

    

    第五天,二十九军残部被压缩到南苑不足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内。日军炮火几乎覆盖每一寸土地,守军伤亡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林铭的左臂被弹片划伤,简单包扎后继续战斗。

    

    那天下午,他见到了战场上的一个小插曲:

    

    一群士兵围着一个简易的祭坛,上面插着几柱香。一个老兵在带领大家宣誓,誓词朴素得让人心碎:“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绝不当亡国奴!”

    

    林铭后来得知,这是宋哲元默许的“战场祭旗”。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激昂的演讲,只有一群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士兵,在炮火的间隙向天地祖宗起誓。

    

    第六天,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日军突破大红门防线,南苑与北平城的联系被切断。

    

    宋哲元亲自组织了一次决死反击,试图打通退路。林铭和他的暗刃队员们作为尖刀,冲在最前面。

    

    那是一场纯粹的血肉厮杀。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林铭的手枪子弹打光后,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他记不清自己刺倒了多少人,只记得刺刀卷刃后,他徒手扼死了一个日本兵。

    

    但这次反击失败了。

    

    参与反击的一千二百人,只有不到三百人撤回。但这次自杀式攻击赢得了时间——北平城内的非战斗人员得以全部疏散,部分重要物资被安全转移。

    

    第七天清晨,林铭被炮声震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临时救护所里,左臂的伤口已经化脓。护士告诉他,他高烧昏迷了一整夜。

    

    “现在什么时候?”林铭挣扎着坐起。

    

    “七月二十八日,早上六点。”护士按住他,“你的伤口感染了,不能动。”

    

    午后,林铭接到消息:佟麟阁副军长在指挥部队向大红门转移时遭日军飞机扫射,腿部中弹,却拒绝部下搀扶,坚持指挥。

    

    “带我去见他。”林铭对传令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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