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红门附近的一片树林中,林铭终于找到了佟麟阁。
这位将军坐在一棵树下,军裤已被鲜血浸透,断骨刺破布料白森森地戳在外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队长,你……你怎么来了?你的任务……”
“副军长,你必须撤离。日军正在合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铭急切地说。
佟麟阁摇头:“赵师长那边情况更危急,我已命部队向他靠拢。至于我……”他抬头看向天空,
“身为军人,当马革裹尸,是吾之幸也。”
“佟将军!”林铭单膝跪地,“北平需要您,二十九军需要您!”
佟麟阁看着林铭,忽然问:“林队长,你认为军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铭一怔:“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不,”佟麟阁缓缓说,“是让敌人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可以被打败,但不会屈服。”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站起,倚着树干,
“帮我个忙,去找到宋军长,告诉他,我佟麟阁尽忠了。”
林铭还要说什么,突然一阵密集的枪声逼近。一队日军出现在树林边缘。
佟麟阁的卫队立即还击,但寡不敌众。
“走!快走!”佟麟阁推了林铭一把,自己却拔出手枪,向着日军方向射击。
林铭咬牙,带着两名暗刃队员向另一个方向突围。跑出几十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佟麟阁站在树下,身中数弹却仍未倒下,直至又一梭子弹击中他的胸膛,这位将军才缓缓倒地,手中仍紧握着手枪。
林铭终于找到了宋哲元——他站在一辆被炸毁的坦克旁,正在对集结的残部讲话。
林铭走近时,听到了最后几句:
“……七日之期已满,我们完成了蒋委员长的命令。现在,各部各自为战,向北平城内突围。记住,这不是撤退,是转进!只要一息尚存,就要继续战斗!”
士兵们沉默地敬礼,然后分散成小股部队,开始最后的突围。
林铭带着最后两名暗刃队员走到宋哲元身边,宋哲元看了他一眼:“林队长,你的暗刃小队……”
“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了,军长。”林铭顿了顿,声音更低,“佟副军长他……他牺牲了!”
宋哲元猛地一震,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角已是一片湿亮。他望着远处烽火,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沉沉开口:
“佟麒阁……他没有给二十九军丢脸……”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清晰,“他是好样的。”
沉默片刻,他转向林铭,目光里是沉重的歉意与决意:“对不起,连累了你们。你们就跟我走吧。我答应过佟副军长,要让你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他们身边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日军的包围圈已经合拢,每一次突破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林铭和两名暗刃护卫着宋哲元,且战且退。
在接近永定河时,他们遭遇了日军一个中队的拦截。
混战中,宋哲元不慎中弹,林铭冲过去,将他拖到一处土坡后。
“宋军长,你……你受伤了!”
宋哲元胸前一片血红,但他摆摆手:“不碍事的。林队长,你看那里——”他指着河对岸的北平城,
“我们守了七天,城里的百姓大多撤走了。值了。”
日军正在逼近,脚步声和枪械碰撞声清晰可闻。
林铭换上最后一个弹匣,手指扣在扳机上。身旁两名暗刃队员——王云龙和徐飞虎——各自据守一方,形成小小的三角防御。
三人身上都带着伤,军装破烂,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宋哲元突然按住林铭的手:“不,你们都要活下去。”
“军长,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您到最后。”林铭低声道,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身影。
宋哲元咳出一口血,却笑了:“我的命令是,你们必须活下来。告诉所有人……”
话未说完,第一波子弹已经呼啸而来,打在土坡上溅起尘土。王云龙立即还击,两声枪响,两名日军应声倒地。
“军长,没时间争论了!”徐飞虎一边射击一边喊,
“头,我数到三,你和王云龙带宋军长从左边下河!我掩护!”
“不行!”林铭和王云龙几乎同时开口。
“这是命令!”徐飞虎罕见的严厉,“你们身手最好,最有希望带军长冲出去!记得我老家在保定,告诉我娘,他儿子没给老徐家丢人!”
林铭看向宋哲元,将军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痛苦,但最终化为决断。他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手枪。
“一!”徐飞虎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日军发现他们的位置,火力骤然密集。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小小的土坡周围。
“二!”徐飞虎猛地起身,扔出最后两颗手榴弹。爆炸暂时压制了正面的敌人。
“三!”
林铭和王云飞一左一右架起宋哲元,向着永定河方向冲去。
宋哲元挣扎了一下,但失血过多让他虚弱异常。
身后,徐飞虎站起身,端着冲锋枪向日军冲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小鬼子!来啊!”他的身影瞬间被火力吞没,但争取到了宝贵的十秒钟。
林铭感到眼眶发热,但他不能回头。
三人跌跌撞撞冲到河边,身后追兵已至。
“军长,跳!”王云飞率先跃入水中。
林铭咬牙稳住身形,用最后的力量护住宋哲元,两人一同坠入永定河。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他们。林铭忍着肩上的伤痛,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宋哲元。
王云龙游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带着宋哲元顺流而下。
子弹射入水中,形成一道道白线。但夜色和河水成了最好的掩护,日军在岸上胡乱射击一阵后,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漂流到一处缓流区。
林铭和王铁柱奋力将宋哲元拖上岸,瘫倒在芦苇丛中。
“军长!军长!”林铭拍打着宋哲元的脸。
宋哲元缓缓睁开眼睛,胸前伤口在河水中浸泡后更加严重,面色惨白如纸。
“我们……出来了?”
“是的,出来了,军长。”林铭哽咽道,“徐飞虎他……”
宋哲元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我记得他的名字。徐飞虎,保定人。他的母亲会以他为荣。”
林铭撕下还算干净的衣襟,为宋哲元简单包扎伤口。将军抓住他的手:“林队长,是你救了我一命。”
“不,是徐飞虎救了您,是二十九军上万将士救了您。”林铭声音低沉,
“军长,您现在必须活下去。不是为您自己,是为那些牺牲的人。”
宋哲元望着夜空,星光黯淡,远处北平城火光映红天际。
“你说得对……我必须活下去。不是为了逃避死亡,是为了继续战斗。”
王云龙警戒四周后返回:“头,这里不安全,日军很快就会沿河搜索。”
三人搀扶着,向着西南方向艰难行进。
每走几步,宋哲元就要停下来喘息,但他拒绝休息:“不能停……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黎明前,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破庙暂时藏身。
林铭出去探查,带回了坏消息和一点点食物:日军已完全控制北平周边,正在搜捕二十九军残部。
“但我们有希望,”林铭压低声音,“西面还有我们的部队在抵抗。只要穿过这片区域……”
“不能一起走。”宋哲元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