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在沉默中度过了，

    

    艾克斯特有些害怕这种氛围，带走院子里吃饱的洋栖去到训练场，现在这里空无一人，他整个上午都没有回去。

    

    上午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训练场上，艾克斯特坐在角落的台阶上，怀里抱着小章鱼，看着面前那些曾经满是人的器械发呆。

    

    他也在这里和凌资训练过，刚开始还被人笑了呢。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凌资兴致勃勃地教他格斗基础，结果他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继续摔，摔了继续爬。

    

    那时候古得西那个小女孩还在，现在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饼干，不开心？”

    

    “没有。”艾克斯特低头看它，“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大家以后还能不能像昨晚那样，一起吃饭。”艾克斯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每天都能那么热闹，该多好。

    

    洋栖八条小短腿在艾克斯特掌心踩来踩去，不得不说章鱼玩偶很好捏。

    

    “能啊。”

    

    “你怎么知道？”

    

    “因为饼干想。”

    

    “饼干想的事情，就会成真。”

    

    艾克斯特：“哪有这么简单。”

    

    “有的有的。”

    

    洋栖笑嘻嘻道“海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你想去一个地方，游过去就是了。你想见谁，找到她?就是了。”

    

    “人类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想和不想，能和不能，中间要绕好多弯弯。”

    

    “饼干不要绕弯弯。”

    

    它戳艾克斯特的胸口：“从这里想的事情，去做就好啦。”

    

    “洋栖。”“谢谢你。”

    

    小章鱼很开心地蹭了蹭艾克斯特的掌心。艾克斯特正准备把它捧起来，掌心的重量突然一沉。

    

    “等等啊啊啊——”

    

    嘭。

    

    怀里那只拳头大的小章鱼又消失了，一个将近两米高的人形出现了，深蓝色的长发垂落，深红的竖瞳正无辜地眨着，鲨鱼齿咧开一个灿烂大笑容。

    

    “呼——”洋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是这样舒服！”

    

    艾克斯特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栏杆，才没整个人栽倒。

    

    “……能别老是突然吓我吗！”

    

    “哈哈对不起嘛能量够啦！”

    

    “睡了一觉，吃了烧烤，现在好多啦！”

    

    洋栖想主要是终于想办法把那个药剂消化掉了，搞得之前一直昏昏沉沉的，而饼干好像也没有想要听那个人话的意思，给自己打针，真是太好了！

    

    “饼干想抱抱吗？”

    

    “不想！”

    

    “为什么？”洋栖委屈，又变回了小章鱼，难过的缩了起来。

    

    艾克斯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训练场入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吓了一跳转头。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身尘土，脸上的表情惊恐。是正小石。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伤痕，嘴唇干裂发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好可怜。

    

    “宁斯哥哥！”

    

    正小石看见艾克斯特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扑了过来，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艾克斯特面前。

    

    “宁斯！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他伸手去抓艾克斯特的裤脚，手指颤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

    

    艾克斯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想往后退，可是觉得这样的举动对小孩不是很好，于是蹲下想要把他扶起来。

    

    “你你先起来吧。”

    

    正小石摇头，死命地摇头，眼睛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灰尘一起淌下，糊成脏兮兮一片。

    

    “我不起来！宁斯哥哥，我知道你能帮我，你那么厉害，你肯定有办法，求你了，我不想死。”他哭得撕心裂肺，很吓人。

    

    “组织不会放我们走的，选拔失败的人，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

    

    “我以为没那么难的，”正小石声音已经劈了，喉咙哑的不成样子，话也说不完整。“我以为只要撑过去就行了，我真的尽力了。”

    

    “可是不够，我的积分还是不够。”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艾克斯特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崩溃的小孩，脑海里一片空白。他认识正小石吗？不太认识，他们几乎没说过话，只是知道小咸鱼和他是队友。

    

    在别人眼里，宁斯是能创造奇迹的人吗？

    

    可他不是。

    

    “宁斯哥哥，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求求你，你那么厉害，你肯定有办法的……”

    

    “你帮我跟组织说说吧，我愿意做任何事，我什么都可以干！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我可以……”

    

    “你先起来好不好。”

    

    “我不起！”正小石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死紧，指甲都嵌进艾克斯特手背的肉里，“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艾克斯特吃痛，但没有甩开他。

    

    “正小石，”“你听我说，”

    

    “宁斯。”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艾克斯特的话。

    

    艾克斯特回头，看见莱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训练场入口，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小咸鱼？”艾克斯特站起身。

    

    正小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莱桥。那一瞬间，他灰败的脸上竟然挤出了希望的光，濒死之人见到同类的光。

    

    “莱桥！”

    

    正小石松开艾克斯特的手，手脚并用地朝莱桥爬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得更凶了。

    

    “莱桥！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是不是有办法了？你是不是能出去？是不是宁斯哥哥答应帮你了。”

    

    他仰着头，满脸泪痕：“你帮帮我，也帮帮我吧！我们是队友啊！我们是一组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莱桥低头看着他，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腿。“莱桥，求你了……”

    

    “我真的不想死，我真的不想……”

    

    莱桥:“我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小石僵了。

    

    莱桥扯开他的手，黄色的眸子对上正小石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笑着说：“宁斯已经放弃我了。”

    

    “你说……什么？”正小石整个人痴了。

    

    艾克斯特:“什么？！”

    

    “我说，”莱桥没理艾克斯特，

    

    “宁斯有能力，但不会帮我。也不会帮你，也不会帮任何人。”

    

    “他只会帮他自己。”

    

    正小石的眼睛慢慢睁大，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他松开抱着莱桥腿的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有种从生到死的感觉。

    

    艾克斯特真的脑袋待机了，

    

    莱桥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小咸鱼……”艾克斯特想叫他，是不是今天早上的行为让小咸鱼误会了，自己并没有不想帮他，可是真的……

    

    但莱桥没有看他。

    

    莱桥只是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正小石，“你不是想活吗？”莱桥说，“去找别人啊。找他干什么？他不会帮你的。”

    

    他转过身，朝训练场外面走去，

    

    “别来烦他了。”

    

    说完，莱桥要离开了，艾克斯特想追。正小石还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

    

    追到门口艾克斯特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训练场周围那些角落，那些阴影里，那些本该空无一人的器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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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着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个预备役。

    

    他们有的靠着墙，有的站在器材后面，有的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落在艾克斯特身上。

    

    那些目光好可怕，与躲着宁斯的人不同，他们明显在期待另一件事情，可是这件事情好像已经破碎了。

    

    好可怕，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头皮发麻。

    

    扑通。

    

    扑通。

    

    扑通。

    

    艾克斯特站在训练场门口，周围是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可他浑身上下都在发冷。

    

    莱桥平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