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夏

    许昌城内三日前

    深夜，城南张宅的后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再一长。

    管家老陈机警地打开一条门缝，看到门外站着一名披着斗篷、做粮商打扮的中年男子，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陈伯，西郊的米送到了。”来人低声道。

    老陈瞳孔微缩——这是约定的暗号。他迅速将来人让进院内，关紧门扉。

    书房内，烛光下坐着三人：曹爽的旧部掾吏张范、曾任许昌城门校尉的李勇、以及许昌大族韩氏的少主韩综。

    “王先生，情况如何？”张范急切问道。

    化名王升的蜀军天罗司细作解下斗篷，神色凝重：“关将军大军已至许昌，大破许允。时机已到，三位可下定决心了？”

    韩综年轻气盛，率先道：“司马懿倒行逆施，洛水背誓，屠戮忠良！我韩家三代受武皇帝恩典，岂能坐视江山落入这等奸贼之手？”

    李勇则更谨慎：“许昌守军仍有万余，州泰非庸才。我等手中家兵部曲不过三百，如何能开城门？”

    “不需硬拼。”王升压低声音，“李校尉曾任城门校尉，应知西门守军轮值规律。三日后，当值都尉赵涣，其父赵俨当年因高平陵之事被贬，对司马氏心怀怨恨。若能说动他，子时换防之际，开一道门缝……”

    张范沉吟：“赵涣……确有可能。但他会冒险吗？”

    “关将军有言：凡反正者，无论过往，量才录用，功成之后，必不负之。”王升取出一块玉佩，“此乃关将军信物。赵都尉若愿反正，可凭此物为证。”

    三人交换眼神，终于点头。

    “好！三日后子时，西门举火为号！”

    同一夜许昌城东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悦来客栈后巷。车上下来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被掌柜亲自引入后院密室。

    密室中，早已坐着两人：一人面容阴鸷，正是州泰麾下情报头目全强；另一人，赫然是粮商“王升”。

    “全大人。”

    王升躬身行礼，“鱼已上钩。”

    全强把玩着一枚铜钱，淡淡道：“张范、李勇、韩综……还有赵涣。就这些？”

    “目前联络的便是这四人。张范为主谋，李勇掌旧部，韩综出钱粮，赵涣管城门。”

    王升顿了顿，“蜀军天罗司的人很谨慎，属下不敢探问过深。”

    “做得不错。”全强将铜钱弹到桌上，“继续配合他们，取得完整计划。三日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属下明白。”

    帷帽女子此时开口，声音冷冽：“那个蜀军细作，要不要……”

    “不必。”全强摆手，“留着他，才能让关羽确信‘内应’是真的。州将军要的，不是几条小鱼的命，而是蜀军先锋的命。”

    两日后深夜

    张宅书房，张范正与李勇密议细节，忽然前院传来嘈杂声！

    “怎么回事？”张范脸色一变。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轰然踹开！全强率二十余名黑衣甲士涌入，刀剑出鞘。

    “张从事，夜深了还在议事？”全强冷笑。

    李勇拔剑欲抗，却被数支弩箭对准。

    “放下兵器吧。”全强慢条斯理地坐下，“韩综已在韩府被捕，赵涣也在军营中被控制。你们的计划——子时、西门、举火为号，对吧？”

    张范面如死灰：“你……你如何得知？”

    全强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管家老陈：“你府上这位管家，三年前就是我的人了。”

    老陈扑通跪地：“主、主人……他们抓了老奴的孙儿……”

    “卑鄙！”李勇怒骂。

    “兵不厌诈。”全强起身，“带走！州将军要亲自审问。”

    州泰府邸地牢

    张范三人被缚在刑架上，州泰缓步走入。

    “张从事，”他语气平淡，“一年前，你确在曹爽将军府中任掾吏。高平陵后，你托病辞官，隐居许昌西郊……本将没说错吧？”

    张范咬牙不答。

    “你们联络蜀军细作，意图献城。”州泰继续道，“可惜，从你们第一次接触那个‘粮商’起，一切就在掌控之中。”

    韩综嘶声道：“州泰！司马懿背誓弑君，屠戮忠良，你甘心做他的鹰犬吗？！”

    “弑君？”州泰冷笑，“曹爽跋扈专权，才是真正的国贼。太傅拨乱反正，何罪之有？”他走到张范面前，“不过……本将倒要谢谢你们。”

    张范猛地抬头：“你……”

    “蜀军不是想内应开城吗？”州泰眼中闪过寒光，“本将便给他们一个‘内应’。”

    他转身对全强道：“让那个蜀军细作‘顺利’送出密信。信要写得真切，细节要周全——尤其是西门守备‘漏洞’。然后，在西门瓮城内外，布下三重伏兵。”

    “将军，蜀军会信吗？”全强问。

    “关羽或许会疑，但周仓、关兴等将求战心切。”州泰淡淡道。

    地牢中，火把噼啪作响。

    一场将计就计的死局，已在许昌西门悄然布下。而蜀军大营中，那封“内应密信”，正被呈到关羽案前。

    两日后许昌城外蜀军大营

    关羽看着手中最新的“密信”，抚髯沉吟。信中张范言辞恳切，约定三日后子时于西门举火开城，并附上了详细的西门守军轮值漏洞。

    周仓兴奋道：“君侯！此乃天赐良机！末将愿率敢死之士，夺门破城！”

    关兴亦抱拳：“请为先锋！”

    帐中诸将大多面露喜色，唯有魏延沉默不语。他坐在角落，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甲片——那是从魏昌残甲上取下的。

    “文长，”关羽看向他，“你以为如何？”

    魏延缓缓抬头，猩红的双眼在烛光下格外骇人：“信中所言西门守备漏洞，未免太过详尽。”

    “张范乃曹爽旧吏，熟悉许昌城防，也不无可能。”周仓道。

    “可能？”魏延冷笑，“许昌是曹魏旧都，经营数十年。司马懿夺权后，对曹氏旧臣清洗甚严。

    若张范等人真能轻易串联、探查守备，州泰这个许昌守将是干什么吃的？曹魏的情报机构，又岂是摆设？”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西城门区域：“此信来得太顺，漏洞给得太巧。若我是州泰——”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便会故意放出诱饵，诱我军夜袭夺门。西门瓮城内外两道门，只要控制内门不开，入城之军便是瓮中之鳖。届时伏兵齐出，既可全歼我军先锋，又可提振守军士气。”

    帐中气氛陡然凝滞。

    关羽丹凤眼微眯，缓缓放下密信：“文长所言……不无道理。”

    “父亲！”关兴急道，“若真是内应，岂不错失良机？”

    “真内应，不会如此轻易将性命交托于一张帛书。”魏延声音嘶哑，“州泰此人，末将调查过多时。他善守，更善谋。此计，九成是他的手笔。”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通报：“报——！张嶷将军率两千锐士并黄月英、蒲元、马钧共同改良投石车，已至营外！”

    关羽精神一振：“来得正好！快请！”

    待张嶷入帐，禀明带来十辆改良霹雳车后，魏延眼中血色一闪，忽然道：

    “君侯，州泰既设下圈套，我等何不……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