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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迷踪林海
    北山帮仓库火灾的风波刚平息,一九八九年三月,兴安岭又迎来了一场倒春寒。天气预报说这是三十年来最冷的春天,但谁也没想到,这场倒春寒差点要了陈阳的命。

    

    三月十五日,陈阳去省城参加“全省农村合作经济先进表彰大会”。合作社被评为“省级示范社”,陈阳要上台领奖。会议开了三天,第三天下午,陈阳接到韩新月的电报:“合作社有急事,速归。”

    

    电报很简短,但陈阳知道,不是真急事,韩新月不会催他。他连夜坐火车往回赶,到县城时是凌晨四点。合作社派了车来接,开车的是王斌。

    

    “出什么事了?”陈阳上车就问。

    

    “有人偷咱们的种源。”王斌脸色很难看,“养殖场丢了三只种貂,两只种狐,还有……东北虎的基因样本。”

    

    陈阳心里一沉。种貂种狐还好说,东北虎的基因样本可是合作社的命根子——那是赵四爷和观测站花了三年时间,从十几只野生东北虎身上采集的毛发、血液样本,是研究保护东北虎的宝贵资料。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半夜。养殖场的狗叫得厉害,值班的人起来看,发现笼子被撬了。小偷很专业,一点声音都没出,要不是狗发现,根本不知道。”

    

    “监控呢?”

    

    “那天晚上停电,监控没录上。”

    

    太巧了。停电,监控失效,狗被下药(后来发现狗食里掺了安眠药),显然是精心策划的。

    

    “损失有多大?”

    

    “种貂种狐值钱,但可以再培育。基因样本……全没了。备份的硬盘也被偷了。”

    

    陈阳拳头捏紧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偷盗,是冲着合作社的根基来的。

    

    回到合作社,天已经亮了。杨文远和孙晓峰都在办公室等着,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

    

    “查到了什么?”陈阳问。

    

    杨文远推推眼镜:“小偷是从后山进来的,避开了所有巡逻点。他们对地形非常熟悉,知道养殖场的换班时间,知道样本室的位置,甚至知道备份硬盘放在哪儿。”

    

    “内部人干的?”

    

    “不一定。”孙晓峰说,“也可能是老手踩过点。但有一点很奇怪——他们只偷了最重要的东西,普通的皮毛药材一点没动。这说明,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苏联人?”陈阳第一反应。

    

    “有可能。”杨文远说,“但也不一定。哈尔滨那边,也有人对这些感兴趣。”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周卫国拄着拐杖进来——他伤还没好利索,但听说出事了,非要来。

    

    “会长,我去追。”周卫国说,“我看了痕迹,小偷往老黑山方向去了,应该还没跑远。”

    

    “你这样子怎么追?”陈阳摇头,“我去。卫国,你坐镇。”

    

    “不行!”韩新月冲进来,“你刚回来,还没休息。而且老黑山地形复杂,万一……”

    

    “没有万一。”陈阳拍拍她的手,“新月,我必须去。那些基因样本,比我的命还重要。”

    

    韩新月眼泪下来了,但她知道劝不住。这个男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阳做了简单准备:带上猎枪、猎刀、指南针、打火机、一小包盐和干粮。王斌要跟着去,陈阳不让:“人多了动静大,我一个人更方便。”

    

    “那至少带个对讲机。”

    

    “对,带上。”

    

    上午八点,陈阳出发。根据痕迹,小偷是两个人,背着东西,往老黑山深处去了。刚下过雪,脚印很清晰。

    

    老黑山是兴安岭最险峻的山脉之一,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本地猎户都很少进去。陈阳虽然熟悉地形,但也不敢大意。

    

    追了三个小时,到了老黑山腹地。这里已经是原始森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雪地上除了野兽脚印,几乎没有人的痕迹。但陈阳还是找到了线索——一根折断的树枝,上面挂着布条,是黑色的尼龙布,小偷衣服上刮下来的。

    

    继续追。下午两点,开始起雾了。山林里的雾来得快,几分钟就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十米。

    

    陈阳心里着急,加快了脚步。又追了一个小时,雾越来越大,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不是找不到方向——指南针还能用,是找不到路了。前面是悬崖,后面是密林,左右都是陡坡。而脚印,到这里消失了。

    

    不是自然消失,是被人刻意抹去的。雪地上有用树枝扫过的痕迹,还有洒的松针,掩盖了脚印。

    

    陈阳知道,自己中计了。对方故意引他到这里,然后抹去痕迹,让他困在山里。

    

    怎么办?往回走?可能还会遇到陷阱。往前走?是悬崖。

    

    他决定先找个地方过夜。天快黑了,山里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度,没有避寒处,一夜就能冻死。

    

    找了一圈,发现一个岩缝,不大,但能容身。他砍了些松枝铺在

    

    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着——受潮了。火生起来,暖和了些。他吃了点干粮,喝了口雪水,靠在岩壁上休息。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思考下一步。

    

    基因样本肯定追不回来了。对方计划周密,现在可能已经出境了。但为什么要引他进山?想杀他?还是有别的目的?

    

    正想着,外面传来狼嚎。不是一只,是一群。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陈阳心里一紧。老黑山的狼群,比北山帮遇到的更凶残。它们不怕人,甚至专门攻击落单的猎人。

    

    他握紧猎枪,检查子弹——还有八发。对付狼群,不够。

    

    狼嚎声到了岩缝外。借着火光,能看见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

    

    头狼试探性地靠近,陈阳开了一枪,打在它前面的雪地上。头狼退后,但没走,围着岩缝转圈。

    

    它们在等,等火灭,等人困。

    

    陈阳知道不能等。他往火堆里加柴,让火烧得更旺。狼怕火,暂时不敢靠近。

    

    但柴有限,烧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突围。

    

    他观察地形。岩缝三面是石壁,只有一面开口。狼群堵在开口处,硬冲是送死。

    

    有了!他想起岩缝上面有棵歪脖子树。如果爬到树上,狼就够不到了。

    

    说干就干。他背上枪,把火堆拨旺,趁狼群注意力被火吸引时,猛地冲出岩缝,手脚并用往树上爬。

    

    狼群反应过来,扑了过来。一只狼咬住了他的裤腿,他用力一蹬,把狼甩开,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到树上。狼在

    

    暂时安全了。但树上更冷,风一吹,透心凉。他抱紧树干,祈祷天快亮。

    

    一夜煎熬。天蒙蒙亮时,狼群终于散了。陈阳从树上下来,腿都冻僵了。

    

    火堆早就灭了。他重新生火,烤了半天才缓过来。

    

    食物不多了,只剩一点干粮。水好办,化雪就行。但体力消耗太大,他感觉头晕眼花。

    

    不能停,必须找到出路。他根据太阳判断方向,往东走——东边是黑龙江,只要到了江边,就能找到人家。

    

    走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地。鬼打墙了。

    

    陈阳知道,这是体力不支导致的判断失误。他停下来,强迫自己冷静。

    

    观察周围。树木、岩石、雪地……突然,他发现了不对劲——有一棵松树,树皮被剥掉一块,上面刻着个箭头。

    

    是人刻的!不是他刻的,那就是别人刻的。可能是以前的猎人留下的路标。

    

    顺着箭头方向走,又发现第二个箭头。就这样,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箭头,指引着方向。

    

    走了约莫两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小木屋。木屋很旧,但烟囱冒着烟,有人!

    

    陈阳走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谁啊?”

    

    “迷路的猎人。”陈阳说。

    

    门开了,是个老头,七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眼神很亮。他打量了陈阳一眼:“进来吧。”

    

    屋里很简陋,一张炕,一个灶,一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炕上烧得热乎乎的,陈阳一进去,就感到温暖。

    

    “坐。”老头指了指炕,“你是合作社的陈阳吧?”

    

    陈阳一愣:“您认识我?”

    

    “兴安岭谁不认识你?”老头笑了,“坐,喝口热水。”

    

    喝了热水,吃了点东西,陈阳感觉活过来了。他问:“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儿?”

    

    “住了三十年了。”老头说,“以前是猎户,后来老了,就找了个清净地方,种种菜,打打猎,挺好。”

    

    “那些箭头是您刻的?”

    

    “嗯,给迷路的人指个路。”

    

    陈阳很感激:“谢谢您。要不是您,我可能就冻死在山里了。”

    

    老头摆摆手:“不说这个。你这次进山,是追小偷吧?”

    

    “您怎么知道?”

    

    “昨天半夜,两个人从我这经过,背着大包,神色慌张。我问他们干什么,他们说打猎,但包里没有血腥味,倒是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福尔马林!那是保存生物样本用的!陈阳激动起来:“他们往哪儿去了?”

    

    “往北,黑龙江方向。”老头说,“但我劝你别追了。他们有人接应,你一个人追不上。”

    

    “可基因样本……”

    

    “样本没了可以再采,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老头看着他,“陈阳,你知道为什么有人总盯着你们合作社吗?”

    

    “因为资源。”

    

    “是,但不全是。”老头压低声音,“因为你触碰了一些人的利益。以前兴安岭的皮毛药材,是几条线控制的:哈尔滨的黑市商人、外贸公司的关系户、甚至……上面的一些人。他们低价收,高价卖,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你们合作社直接收购,价格透明,他们的财路断了。”

    

    陈阳点头:“这个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些人已经联合起来了。”老头说,“苏联人、黑市商人、外贸公司、甚至你们内部的一些人,组成了一个‘影子联盟’。他们的目的,就是搞垮合作社,重新控制兴安岭的资源。”

    

    “内部人?谁?”

    

    “这个我不能说。”老头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次偷基因样本,只是开始。他们还有更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

    

    “破坏寒冬盟约,挑起五大帮派内斗,让联合会解体。”老头说,“只要猎户们重新变成一盘散沙,他们就能各个击破,重新控制一切。”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这计划太毒了。

    

    “老人家,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是猎人。”老头看着窗外的山林,“我看着兴安岭从原始走向文明,看着猎户们从贫穷走向富裕。合作社做的是好事,我不能看着它被毁。”

    

    陈阳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别谢我。”老头摆摆手,“赶紧回去吧。你的兄弟们肯定急坏了。”

    

    “那您……”

    

    “我在这儿挺好。”老头笑了,“清净。对了,给你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陈阳。陈阳打开一看,是几颗种子。

    

    “这是?”

    

    “老山参的种子,我采了一辈子参,就留下这几颗最好的。你拿回去种,算是……我对合作社的一点心意。”

    

    陈阳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第二天,老头给陈阳指了条近路,半天就能出山。临别时,老头说:“陈阳,记住一句话——猎人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枪,是脑子。用脑子,才能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东西。”

    

    陈阳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顺着老头指的路,下午三点,陈阳走出了老黑山。山脚下,合作社的车在等着——是王斌带人找来了。

    

    “会长!”王斌冲过来,“你可出来了!我们找了三天!”

    

    “三天?”陈阳一愣,他在山里只感觉过了两天。

    

    “是啊,从你进山那天算,今天是第四天了。”王斌说,“韩姐都急哭了。”

    

    回到合作社,韩新月看见陈阳,扑过来就哭。陈阳抱着她,安慰:“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晚上,陈阳召集核心成员开会,把老头的话说了。

    

    “影子联盟?”孙晓峰皱眉,“这名字够吓人的。”

    

    “但很可能存在。”杨文远说,“最近确实有很多怪事——停电、监控失效、狗被下药……如果是一个人干的,不可能这么周密。”

    

    “怎么办?”周卫国问。

    

    陈阳看着窗外夜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搞垮我们,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合作社不是好惹的。”

    

    迷踪林海,九死一生。但陈阳知道,这只是一场大战的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有兄弟,有信念,有这片土地做后盾。

    

    他会一直战斗下去。

    

    为了合作社,为了兴安岭,为了不辜负这重来的一生。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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