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置产方略后,林家便忙碌起来。林老根托村里常往镇上跑货的刘老汉打听,得知青石镇东市街的“陈记牙行”信誉最好,主事的陈牙人是个实在人,不欺生客。
三日后,林老根带着林大山、婉娘起了个大早,乘着自家的牛车前往青石镇。王氏本也要去,被婉娘劝住了:“娘在家陪嫂子吧,嫂子月份大了,身边不能没人。我和爹、哥哥去瞧瞧,回来详细说与您听。”
青石镇距林家村约莫十里路,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半个多时辰。冬日晨光里,镇子渐渐显露出轮廓——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瓦房,早市已开,炊烟袅袅,人声渐沸。
陈记牙行在东市街中段,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陈牙人约莫四十出头,瘦高个子,见林老根三人进门,忙放下手中账簿迎上来:“几位客官,是看房还是看地?”
林老根拱手道:“陈牙人,我们是林家村的,想看看镇上的院子。”
“好说好说。”陈牙人引三人坐下,伙计上了茶,“不知是要几进的?大概什么价位?”
林大山开口:“想要两处。一处一进的小院,精致些;一处两进的,宽敞些。”
陈牙人眼睛一亮,知道这是正经买主,便从柜中取出几本册子:“巧了,近日正好有几处合适的。容我一一说来。”
他翻开盘产册,指着一处道:“先说一进的小院。东市街尾巴上有一处,原是镇上李秀才家的别院。李秀才去年中了举,举家迁往府城,这院子便空了出来。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前院有口老井,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头还有个小园子,种着几株梅树。”
婉娘心中微动:“能去看看么?”
“自然可以。”陈牙人起身,“离得不远,咱们这就去。”
一行人穿过东市街,走到街尾转弯处,果然见一处青砖院墙,墙头探出几枝嫩绿枝条。陈牙人掏出钥匙打开黑漆木门,“吱呀”一声,院中景象映入眼帘。
院子确实不大,但正如陈牙人所言,布局精巧。青石铺地,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正房三间,窗棂雕着简单的万字纹,虽有些旧了,但木料结实。东西厢房略小,但采光不错。最妙的是后院,约莫半亩大小,一棵老梅树虬枝盘曲,树下有石桌石凳,墙角几丛竹子长得正茂。
婉娘走到井边,探头看去,井水清冽,映出蓝天白云。她想象着春日坐在这里享受着春光,夏夜在院中乘凉,秋日摘桂酿蜜,冬日赏梅煮茶...心中已有了七八分喜欢。
林老根仔细查看房屋结构,敲敲梁柱,点点头:“木料是好的,没虫蛀。”
林大山则绕到屋后看排水:“爹,后墙有些渗水痕迹,怕是雨季会潮。”
陈牙人忙道:“客官好眼力。这处院子空了小半年,有些地方确实需要修整。不过李举人说了,价钱上好商量。”
“这院子要价多少?”林老根问。
“李举人开价一百八十两。”陈牙人道,“不过依我看,一百五十两应当能谈下来。毕竟需要修葺,又是一进的院子。”
婉娘心中盘算,一百五十两正在预算内。她看向父亲,林老根沉吟片刻:“再看看其他处。”
陈牙人又引着看了两处一进院子,一处临街太吵,一处位置偏僻,都不如李举人那处雅致。婉娘心中比较,还是钟情第一处。
“那就定这处吧。”林老根看出女儿心思,“陈牙人,劳烦您去和李举人谈谈价,若能一百四十两拿下,咱们立刻付定。”
陈牙人喜道:“成!我这就去李举人在镇上的亲戚家问问。几位先回牙行喝口茶,等我消息。”
回到牙行约莫半个时辰,陈牙人满面春风地回来了:“谈成了!李举人的亲戚做主,一百四十五两,不能再少了。说是那口井水质极好,梅树也有二十年了,值得这个价。”
林老根与儿子对视一眼,点头道:“成,就一百四十五两。这院子是给我家女儿做嫁妆的,烦请陈牙人帮着办妥契书,要写清楚是林家婉娘的私产。”
陈牙人一愣,不由多看了婉娘一眼。农家嫁女,陪嫁院子可是少见的大手笔。他郑重应下:“您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一进院子定下,接下来看两进的。陈牙人这次拿出三处可选:一处靠近镇西,院子大但房屋旧;一处在镇中心,位置好但价偏高;第三处在东市街另一头,原是镇上布商王老板的宅子,王老板生意做大,在府城买了大宅,这处便闲置了。
“王老板那处最好。”陈牙人直言,“两进院子,前院有倒座房三间,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院还有一排后罩房,能住下人也能当仓库。院子中间有棵大枣树,夏天荫凉秋日吃枣。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王老板急着出手,开价二百两,我估摸着一百八十两能拿下。”
林老根起身:“去看看。”
王老板的宅子果然气派。黑漆大门上铜环锃亮,进门是影壁,绕过去便是宽敞的前院。青砖铺地,两侧花坛里牡丹正含苞。正房五间,窗明几净,梁柱都是上好的松木。东西厢房也宽敞,后院的罩房足足有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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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回来道:“爹,这院子保养得好,屋顶瓦片整齐,墙角无裂缝。就是大了些,咱们家用不着这么多间房。”
陈牙人笑道:“客官,房子不怕大。多余的房间可以租出去,或者将来家里添丁进口,总用得着。这院子若在平时,少说二百五十两。王老板是急着周转,才肯这个价出手。”
婉娘走到后院,见墙角有一架葡萄藤,刚刚抽芽。她想象着夏日葡萄架下,一家人围坐乘凉,孩子们追逐嬉戏...这院子,确实有家的气息。
林老根显然也中意,但他沉稳,只道:“再看看另一处。”
另一处在镇中心,要价二百六十两,院子却小得多。林老根心里有了计较,回到牙行后,对陈牙人道:“王老板那处,一百七十五两,若能成,今日就定下两处,一并办契。”
陈牙人思忖片刻,一拍大腿:“成!我这就去找王老板说和。两位都是爽快人,想来能成。”
这次等得久些。午时过了,陈牙人才满头大汗地回来,进门就连连作揖:“成了成了!王老板起初不肯,我好说歹说,说您家一次买两处,是诚心置产,又答应三日内付清全款,他才松口。”
林老根脸上露出笑容:“有劳陈牙人了。”
接下来便是办契。陈牙人请来镇上的书吏,当场书写房契。一进院子记在婉娘名下,特意注明“嫁妆私产”;两进院子记在林老根名下。书吏写好,盖上青石镇衙门的红印,这交易便算成了。
“按规矩,牙钱是房价的一成。”陈牙人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您一次置两处,我给打个折,两处共三十二两,如何?”
林老根痛快付了钱。加上房款,一进院子一百四十五两,两进院子一百七十五两,牙钱三十二两,总共三百五十二两。他取出四张一百两的银票,陈牙人找回四十八两现银。
捧着新鲜出炉的房契,婉娘心中踏实又欢喜。那处一进小院,从此就是她的了。在这个女子难以拥有财产的时代,这份嫁妆的意义,远不止是金钱价值。
事情办妥,已过未时。三人在街边吃了碗阳春面,便急着赶回家报喜。
牛车吱呀呀驶出青石镇,冬日暖阳照在身上,林老根难得哼起了小曲。林大山看着父亲舒展的眉头,笑道:“爹今日高兴。”
“能不高兴么?”林老根拍了拍怀中的房契,“咱们家在镇上也有产业了。你娘知道了,不定怎么乐呢。”
婉娘望着路旁返青的田野,轻声道:“爹,哥哥,那处一进院子...我想着,简单修葺一下就好。后院那几丛竹子留着,梅树下添个秋千,井边再搭个架子,中上葡萄...不必奢华,温馨舒适便好。”
“都依你。”林老根温声道,“那是你的院子,你想怎么布置都行。等过几日,让你娘和你嫂子陪你去镇上,该添置什么家具,你们看着办。”
林大山也道:“院墙渗水的地方,我去补。屋顶瓦片我也检查过了,有几处松动的,重新铺一下就好。婉娘放心,哥一定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
回到家时,日头已偏西。王氏和芝兰早在院门口张望,见牛车回来,忙迎上来。
“怎么样?买成了么?”王氏急切地问。
林老根笑着掏出房契:“买成了!两处都好。”
一家人回到堂屋,林老根将经过细细道来。听到一进院子的模样,王氏连连点头:“有井有树,好,好!婉娘喜欢梅树,这是缘分。”
芝兰则关心两进院子的格局:“五间正房,三间厢房...这院子真不小。将来咱们偶尔去镇上住,也有地方。”
林大山将找回的银子放在桌上:“两处院子总共三百二十两,牙钱三十二两,这是找回的四十八两。”
王氏捧着房契,手有些抖。那张写着婉娘名字的契书,在她眼中比什么都珍贵:“婉娘,这院子你收好。将来在婆家,这就是你的底气。”
婉娘接过,轻声道:“谢谢爹,谢谢娘,谢谢哥哥嫂子。”
“一家人说什么谢。”林老根摆摆手,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这是两进院子的修葺单子。陈牙人说,王老板搬走时带走了大部分家具,咱们得添置。我估摸着,简单置办些床柜桌椅,约莫要三十两。婉娘那处小院,修墙补瓦,添置家具,也得二十两。”
王氏仔细听着,盘算道:“这样算来,两处院子置办下来,总共花了三百七十二两。比预算的三百五十两超了二十二两...”她看向丈夫,“不过听着院子确实好,超些也值。”
“正是。”林老根道,“况且咱们原本预备给婉娘嫁妆二百五十两,如今院子一百四十五两,还剩一百零五两,足够置办衣裳首饰和现银了。”
婉娘忙道:“爹,娘,既然院子买得便宜,那嫁妆里的现银就少备些吧。五十两太多了,三十两足矣。”
“那怎么行!”王氏不同意,“说好五十两就是五十两。院子买得便宜,是咱们运气好,不能因此克扣你的嫁妆。”
芝兰也劝:“婉娘,你就听娘的。女子出嫁,手里有些现银方便。将来你研究织染,也需要本钱不是?”
一家人又商议许久,最终定下:婉娘嫁妆中,院子一百四十五两,衣裳被褥等三十两,首饰二十两,现银五十两,箱笼等杂物五两,合计仍是二百五十两。多出的五两,王氏坚持要给婉娘添置一床上好的锦被。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林老根一锤定音,“明日开始,婉娘和你娘、嫂子在家猫冬。我和大山在家照看田地,在顺便打听打听府城铺面和田地的事。”
夜色渐深,林家小院却灯火通明。王氏翻箱倒柜找出一匹细棉布,说要给婉娘做新被面;芝兰盘算着小家的存银,准备打一支银簪要添进婉娘的嫁妆;林大山在灯下画着修葺院子的图纸;连蓉儿都凑热闹,说要给姐姐绣个鸳鸯枕套。
婉娘看着忙忙碌碌的家人,心中暖流涌动。这些琐碎而真实的温暖,是她在前世从未体会过的。穿越而来,虽有诸多不易,但这份亲情,足以抵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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