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48章 投资房地产
    一九九零年十一月五日,立冬,哈尔滨下了第一场大雪。

    中央大街“兴安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但气氛却有些冷。长条会议桌两边坐着集团高管,中间摊开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很醒目——《关于购买道里区土地的投资可行性分析报告》。

    孙小海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不是冷的,是紧张的:“全峰,你……你真要买那块地?二十亩,八十万啊!咱们账上现在总共就一百多万流动资金,这一下子掏出去大半……”

    王老六捏着烟袋锅子,手有点抖:“是啊全峰,咱们是做山货、做罐头的,买地干啥?种地?咱们靠山屯有的是地,还用跑省城来买?”

    李明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卓董,我算过了。那块地位于道里区边缘,现在确实是荒地,但根据城市规划,三年内会修通道路,五年内可能开发。问题是……咱们等得起五年吗?八十万压五年,利息损失就十几万。”

    卓全峰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支红蓝铅笔。窗外雪花飘飘,远处的工地塔吊还在冒雪施工——那是省城第一个商品房小区“滨江花园”,去年开盘时每平米三百元,现在涨到四百五了。

    “同志们,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他把铅笔放下,“第一,咱们集团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缺钱?”孙小海脱口而出。

    “不对。”卓全峰摇头,“是资产结构不合理。咱们有工厂,有设备,有库存,但这些都是流动资产,贬值快,风险大。一旦市场波动,就可能血本无归。”

    他拿起一份报表:“你们看,去年咱们固定资产只有两百万,占总资产的百分之二十。而南方那些大企业,固定资产占比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为什么?因为固定资产保值,还能升值。”

    “第二,”他继续问,“改革开放十年了,什么涨得最快?”

    “物价?”王老六说。

    “是地价!”卓全峰站起来,走到窗前,“我1985年第一次来省城,中央大街的铺面,一间一年租金一千;现在呢?五千!涨了五倍!深圳更夸张,特区刚成立时,地价一亩几百块,现在几万、几十万!”

    他转过身:“所以,我要买地。不是种地,是投资。八十万买二十亩地,平均一亩四万。我敢说,五年后,一亩至少十万!二十亩就是两百万,净赚一百二十万!比咱们辛辛苦苦做罐头、跑外贸来钱快多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个账,大家都会算,但……总觉得不踏实。

    “可是全峰,”孙小海犹豫着,“万一……万一地价不涨呢?或者,政策变了,不让买卖土地呢?”

    “有这个风险。”卓全峰承认,“但我研究过政策。去年《土地管理法》修订,允许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今年初,省里出了文件,鼓励企业购买土地使用权,搞开发。这是大势所趋。”

    他走回座位:“这样,咱们投票。同意买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起来三只手——卓全峰、李明、还有外贸部的小刘。

    “不同意的举手。”

    剩下七八个人都举手了。

    2:7。

    卓全峰笑了:“看来大家都不赞成。这样,我用我个人的钱买,不用集团的钱。如果赚了,利润归集团;如果赔了,算我个人的。”

    “全峰,这……”孙小海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卓全峰摆摆手,“但投资有风险,我不能让大家担风险。就这么定了。”

    十一月十日,卓全峰以个人名义,与市土地局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二十亩荒地,位于道里区与南岗区交界处,现在确实偏僻,但规划中的二环线将从这里经过。

    八十万,一次性付清。卓全峰几乎掏空了个人积蓄——这些年分红攒下的钱,加上去年卖貂皮大衣的提成,正好凑够。

    签完合同,拿着那本深红色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卓全峰站在雪地里,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荒地。北风呼啸,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卓董事长,您……真有眼光。”陪同的土地局办事员小张哈着手说,“这块地,去年有人出五十万我们没卖。您是识货的。”

    “借你吉言。”卓全峰笑笑。

    买了地,消息像长了翅膀传开。省城商界议论纷纷——有说卓全峰眼光超前的,有说他钱多烧包的,更多人等着看笑话。

    家里的反应更激烈。

    十一月十五日,卓全峰回靠山屯。车刚进屯,就看见三嫂刘晴站在井台边,跟几个妇女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说说,这不是败家是啥?八十万啊!买块荒地!那地能长出金子来?”刘晴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就是,听说那地方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妇女附和。

    “八十万,给咱们屯每家分点,都能盖新房子了!”

    卓全峰下车,几个妇女立刻闭嘴,装作打水。刘晴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晚上,上房里挤满了人。老爷子坐在炕头抽烟,大哥卓全兴、三哥卓全旺坐在凳子上,几个本家叔伯也来了。

    “全峰,你给大家说说。”老爷子开口了,“买地是咋回事?”

    卓全峰把事情说了。话音刚落,卓全兴就跳起来:“八十万!你疯了吗?咱们辛辛苦苦干一年,才挣多少?你一下子扔出去八十万!”

    “大哥,这不是扔,是投资。”

    “投资?投啥资?那破地,种庄稼都不长!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三哥卓全旺也叹气:“全峰,咱们是山里人,实在点好。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有钱,存银行,吃利息,稳当。”

    刘晴在一旁帮腔:“就是!有钱烧的!要我说,赶紧把地退了,把钱拿回来。哪怕存银行,一年还有几万利息呢!”

    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反对的声音。卓全峰默默听着,等大家说累了,才开口:

    “爹,各位叔伯,大哥三哥。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这事,我想了很久。你们知道深圳吗?十年前还是小渔村,现在高楼大厦,地价涨了一百倍!咱们省城,现在才刚开始。现在不买,以后想买也买不起了。”

    “那万一赔了呢?”一个叔伯问。

    “赔了就赔了。”卓全峰很平静,“我个人的钱,我担着。不会影响合作社,不会影响大家分红。”

    “话不能这么说。”老爷子磕磕烟袋,“你的钱,也是咱们卓家的钱。真要赔了,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受穷。”

    “爹,我保证,不会让家里受穷。”卓全峰站起来,“这样,我立个字据——如果五年内,这块地没升值,我按银行利息的两倍,把钱补给大家。如果升值了,赚的钱,大家都有份。”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有人小声嘀咕:“这……这还差不多。”

    老爷子沉吟良久:“全峰,你主意正,爹知道。但这事……太大了。你再想想?”

    “爹,我想好了。”

    “那……”老爷子叹口气,“你就按你想的做吧。但记住——量力而行,别把身家都押上。”

    有了老爷子的默许,家里的反对声小了。但卓全峰知道,很多人心里还是不认同。

    买地的事刚平息,更大的机会来了。

    十二月五日,李明急匆匆找到卓全峰:“卓董,有个机会——市二建公司要改制,准备出售几处房产。其中有一栋楼,在中央大街旁边,三层,一千平米,带院子。要价……三十万。”

    “三十万?”卓全峰眼睛一亮,“去看看!”

    楼是五十年代建的老楼,砖混结构,外墙面有些剥落,但位置极好——离中央大街不到一百米,临街,人流量大。原来是个国营旅社,经营不善倒闭了。

    卓全峰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心里有数了。这楼,稍加改造,一楼可以做商铺,二三楼可以做办公或者宾馆。光是一楼的租金,一年就不低于五万。

    “买了!”他当场拍板。

    “可是卓董,”李明提醒,“咱们账上……没那么多钱了。买地花了八十万,现在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二十万。”

    “贷款。”卓全峰说,“用那二十亩地做抵押。”

    跑银行,又是一番周折。但这次顺利多了——那二十亩地,银行评估价一百二十万,可以贷款六十万。

    “卓董事长,您这地……买得值啊。”银行信贷科长老赵笑着说,“这才一个月,就升值四十万。”

    “运气好。”卓全峰谦虚。

    贷了五十万(留了十万额度应急),三十万买楼,剩下的钱用来改造。

    改造工程交给了建筑公司的马大炮。老马带着人,三个月时间,把老楼里外翻新——外墙贴了瓷砖,窗户换了铝合金,里面重新隔断,装修。

    一九九一年三月,改造完毕。一楼隔成六个铺面,招租广告一贴出去,两天就租光了——最贵的一间,年租金两万!六间铺面,年租金收入十万!

    二三楼改成了“兴安商务宾馆”,三十个房间,带会议室。开业第一个月,入住率就达到百分之七十,月收入两万!

    “我的老天爷……”孙小海看着财务报表,手都在抖,“这……这来钱也太快了!咱们累死累活做罐头,一个月才挣几万,这楼……一年光租金就十万?”

    “现在信了吧?”卓全峰笑着问。

    “信了信了!”孙小海连连点头,“全峰,还是你眼光毒!”

    买地买楼的成功,让集团上下对房地产刮目相看。但卓全峰没有满足。

    四月,他又看中了一个项目——市郊的一个破产国营农场,有五百亩地,还有十几栋旧厂房。农场欠银行一百多万,准备拍卖还债。

    “这个……太大了。”李明有些犹豫,“五百亩地,加上厂房,拍卖底价就得一百五十万。咱们拿不出这么多钱。”

    “想办法。”卓全峰很坚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五百亩地啊,还是在市郊,以后城市扩张,这就是黄金宝地。”

    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联合其他企业,一起竞拍。

    找了省城三家有实力的企业,组成了“联合竞买体”。兴安集团出五十万,占股三分之一;其他三家各出三十多万,占股三分之二。

    五月,拍卖会举行。竞争对手不多——毕竟一百五十万的底价,在1991年是天价。几轮竞价后,联合体以一百六十万的价格,拍下了农场。

    成交的那一刻,会场里掌声雷动。记者们围上来拍照——这是省城第一次多家企业联合竞拍土地,具有标志性意义。

    “卓董事长,您为什么要联合竞拍?”有记者问。

    “众人拾柴火焰高。”卓全峰说,“单打独斗做不大,联合起来,才能干大事。”

    买下农场,接下来是开发。卓全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建设“兴安生态园”,集种植、养殖、加工、旅游于一体。

    “五百亩地,咱们规划一下。”他在沙盘前比划,“一百亩搞有机蔬菜种植,一百亩搞特色养殖(梅花鹿、野猪等),一百亩搞山野菜基地,剩下两百亩,搞旅游——建农家乐、采摘园、垂钓园。厂房改造成加工车间、冷库、展示中心。”

    “这得投多少钱?”孙小海问。

    “初步估算,三百万。”卓全峰说,“咱们出三分之一,其他三家出三分之二。建成后,预计年收入不低于两百万,三年回本。”

    计划很美好,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首先是资金——三百万,在当时是天文数字。联合体内部就产生了分歧。

    “投三百万?太多了吧?”一家企业的老板说,“咱们慢慢来,先投一百万试试。”

    “不行。”卓全峰很坚决,“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争论了一个月,最终,卓全峰说服了大家——三百万,分三期投入,第一期一百万,马上启动。

    七月,生态园开工建设。靠山屯的建筑队开进来了,合作社的养殖技术员、种植技术员也来了。一时间,荒芜的农场热火朝天。

    但家里的矛盾又来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卓全峰回靠山屯过节。一进院,就听见三嫂刘晴在哭。

    “……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嫁到你们卓家,没享过一天福!现在可好,全峰有钱了,不帮自家人,倒去帮外人!那生态园,为啥不让咱们屯的人去干活?非要用外人?”

    “就是。”大哥卓全兴也黑着脸,“我听说,生态园招工,一个月给一百二!咱们屯的小伙子去应聘,为啥不要?嫌咱们是农民?”

    老爷子坐在炕头,脸色也很难看。

    卓全峰推门进去:“三嫂,大哥,生态园招工是有标准的。要懂技术,要年轻力壮。咱们屯的人,我安排了——建筑队去了三十多人,养殖场去了十几个。但其他岗位,确实不适合。”

    “咋不适合?”刘晴抹着眼泪,“我家大脑袋,今年二十了,去当个保安总行吧?你们那儿的保安,一个月八十呢!”

    “三嫂,大脑袋上次开车撞车的事,你忘了?保安责任重大,他干不了。”

    “那你给安排个别的话!看大门、扫地,总行吧?”

    “生态园没有看大门、扫地的岗位。”卓全峰耐心解释,“那是现代化企业,岗位都有要求。”

    “说白了,就是瞧不起咱们乡下人!”刘晴哭得更凶了,“你有钱了,翅膀硬了,看不起穷亲戚了!”

    正吵着,外面传来汽车声。是生态园施工队的负责人老马来了,还带着几个工人代表。

    “卓董事长,我们……”老马进门,看到屋里这架势,愣了愣。

    “马队长,你们怎么来了?”卓全峰问。

    “是这样。”一个工人代表上前,“工人们听说……听说您家里人对招工有意见,就推选我们几个来,想……想跟乡亲们唠唠。”

    这个工人姓赵,四十多岁,是原来农场的职工,下岗半年多了。“各位乡亲,我叫赵建国,原来农场的。农场黄了,我们一家三口,半年没收入,孩子上学都成问题。是卓董事长,重新给了我们工作,给了我们饭吃。”

    他眼圈红了:“现在生态园开工,我们这些下岗工人,有了新工作,一个月挣一百多,孩子学费有了,老人药费有了。我们心里感激……听说你们有意见,我们就想说——卓董事长是好人,他做的事,是救了我们这些人。你们……你们别难为他。”

    屋里人都沉默了。刘晴不哭了,低着头。

    老爷子站起来,握住赵建国的手:“老师傅,谢谢你们来。家里的事,家里解决。你们放心,全峰做的事,我们支持。”

    送走老马他们,老爷子看着卓全峰:“全峰,你做的是对的。但家里人的心情,你也要理解。这样——生态园那边,看看有没有适合咱们屯年轻人的岗位,安排几个。不求挣多少钱,让他们见见世面。”

    “爹,我明白了。”

    生态园的建设很顺利。到十一月底,一期工程完工——蔬菜大棚建起来了,养殖场建起来了,加工车间投产了。元旦前,第一批有机蔬菜上市,虽然价格比普通蔬菜贵一倍,但很受欢迎。

    更让人惊喜的是,市里把生态园列为“农业产业化示范基地”,给了五十万扶持资金!

    消息传到靠山屯,那些反对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刘晴见到卓全峰,笑得像朵花:“全峰啊,还是你有眼光!三嫂以前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卓全峰笑笑。他知道,如果生态园搞砸了,三嫂会是另一副嘴脸。但这就是现实,他看透了。

    年终总结会上,卓全峰宣布:“房地产投资,今年为集团创造利润一百二十万!占总利润的三分之一!明年,我们要成立房地产开发公司,专门做这个业务!”

    掌声雷动。

    散会后,卓全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他想起了爷爷常说的一句话:“山里人,不能总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要抬起头,看看山外,看看天外。”

    现在,他抬起头了。

    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更精彩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些机会,带着合作社,带着靠山屯,走向更远的未来。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但他信心十足。

    因为有了土地,就有了根。

    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而“兴安”这棵树,正在这片土地上,深深扎根,茁壮成长。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