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这两天,有点太安静了。”
苏白盯着监视报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在桌案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作为当年河道案的关键督办,如今王守仁被盯上。
李善这只惊弓之鸟,不可能睡得着觉。
除非,他在等什么,或者,有人让他不得不安静。
周虎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大人是担心,王守仁会杀人灭口?”
苏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王守仁这只老狐狸,既然知道密账泄露,绝不会坐以待毙。”
“李善是他最大的软肋。”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传令下去,盯死李善的宅院。”
“特别是今晚,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苏白有一种预感。
今晚,会有事发生。
夜幕降临,京城被黑暗笼罩。
李善的宅院,孤零零地立在城东。
周围死寂一片。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滑入了这条僻静巷弄。
黑影身手极快,脚下无声,直奔李善宅院的后墙。
眼看就要翻墙而入。
突然。
“咻!”
一支冷箭破空而至,钉在了黑影脚边的青石板上。
黑影身形一滞,猛地回头。
巷口,周虎手中提着还在颤动的长弓,身后跟着十几名锦衣卫,个个杀气腾腾。
“就知道你们要来。”
周虎冷笑一声,扔掉长弓,拔出腰间绣春刀。
“拿下!”
黑影见行踪败露,也不废话,抽出两把短匕,不退反进,朝着周虎扑杀而来。
这人是专业的死士,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巷弄狭窄,双方瞬间短兵相接。
死士身手了得,竟在几名锦衣卫的围攻下左冲右突。
周虎大怒,手中绣春刀大开大合,一刀劈开死士的攻势,欺身而上。
“当!”
死士手中的短匕被震飞一把。
还没等他调整姿态。
周虎的第二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
周虎一脚踢在死士膝弯,将其按在地上摩擦。
“卸了他的下巴,别让他服毒!”
锦衣卫上前,熟练地卸下死士下巴,五花大绑。
就在这时,李善宅院的大门,开了条缝。
李善披着件外衣,手里提着灯笼,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魂不附体,想看又不敢看。
灯笼昏暗的光芒下,他正好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苏白不知何时已站在巷口,负手而立,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而在苏白脚边,正是那个被捆成粽子的蒙面死士。
李善手一抖,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灭了。
“李大人。”
苏白缓缓踱步过去。
“深夜不睡,这是在等谁呢?”
李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苏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也没废话,直接一把扯下那死士的面罩。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但李善看到这张脸,瞳孔瞬间放大。
他认识这个人。
这是王守仁府上的护院教头!常年跟在王守仁身边!
“看来李大人认得他。”
苏白语气平淡。
“王守仁派他来干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善浑身颤抖,牙齿打架。
他当然知道。
这是来要他命的!
王守仁,你好狠的心!
苏白蹲下身,直视李善的眼睛。
“李善,你是个聪明人。”
“王守仁要你死,现在能保你命的,只有都察院。”
“我的耐心有限。”
苏白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告诉我,当年的账册副本,在哪里?”
李善的心理防线,在看到死士的那一刻。
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不想死。
他知道王守仁完了,自己再不说,不仅要替王守仁背黑锅,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我...我说...”
李善涕泪横流,哆哆嗦嗦地指着院子里那一颗老槐树。
“在...在树底下埋着...用油纸包了好几层...”
苏白站起身,眼神示意周虎。
周虎带人冲进院子。
没一会儿,就从树下挖出了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赫然是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副本。
苏白拿在手里,随意翻看了几页。
确实是记录得极为详尽的原始账目。
每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
“带走。”
苏白合上账册。
他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李善一眼,转身就走。
拿到账册副本,苏白一刻也没有停留。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现在就是拼速度的时候。
绝不能给王守仁任何反应,和销毁罪证的机会。
苏白的声音在夜色中,透着肃杀。
“周虎,点齐所有人马,立刻包围工部尚书府!”
“是!”
都察院和锦衣卫数百号人马,手持火把,腰跨兵器。
浩浩荡荡地朝着城西,工部尚书府奔去。
工部尚书府朱红的大门紧闭,两盏巨大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守门的家丁正靠在门房里打盹。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他耳边炸响。
家丁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透过门缝往外看去。
这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府门外,密密麻麻全是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火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杀气腾腾。
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面容冷峻。
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苏白!
“这...这是怎么了?”
家丁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去报信。
……
此时,王守仁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派出去的死士迟迟未归,让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若是失手了...
那个念头刚一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那死士是他花大价钱养的,从未失手过。
就算失手,也绝不会供出他来。
就在这时,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脸惊恐。
“老爷!大...大事不好了!”
“外面全是锦衣卫!苏白带人把咱们府给围了!”
“什么?!”
王守仁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苏白?!
他怎么动作这么快?!
难道...
王守仁心中涌起绝望。
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慌什么!”
王守仁厉喝一声。
“老夫堂堂工部尚书,朝廷一品大员。”
“谁给他的胆子敢围我的府邸?!”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强撑着那一丝所谓的官威,大步向外走去。
“随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