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
是巨大的。
街道两旁的商铺百姓，纷纷探头张望。
当他们看清板车上那些尸体的惨状时。
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捂着嘴不敢出声。
有人认出了墨离。
“那不是……那不是白山阁的墨香主吗？”
“他居然死了？怎么死的？”
“看那手脚，好像都被人废了啊……真惨！”
那些平日里受尽白山阁欺压的百姓，心中虽然害怕。
但也隐隐升起一股快意。
而那些混迹在人群中的白山阁外围成员，还有依附于他们的人。
看到这一幕。
感觉就像天塌了一样。
在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墨香主。
竟然就这么，被人拉着游街示众？
那种恐惧和信仰，在这一刻，开始产生了动摇。
然而，这还不够狠。
尸体并没有被拉去义庄。
而是直接拉到了苏州，最热闹的城门口。
一字排开！
墨离的尸体，被摆在最中间。
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人生死的人。
如今，却成了无人认领的尸首。
这种冲击力，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强烈。
但这只是杀人。
接下来，才是诛心。
苏白亲自提笔，写了一张告示。
他没有把自己和锦衣卫的功劳写进去。
反而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白山阁内部。
告示很快贴满了全城。
上面写着：
“查白山阁逆党，图谋不轨，祸乱江南。”
“其匪首墨离，贪图富贵，私吞帮中巨额公款，欲叛逃自立。”
“白山阁阁主恼羞成怒，清理门户，派杀手将其残忍处死，弃尸荒野。”
“此等行径，令人发指！”
“朝廷天威浩荡，只诛首恶！”
“今首恶墨离已伏诛，其余白山阁胁从人等，若能认清形势。”
“限三日内到府衙自首，检举揭发同党，朝廷可既往不咎，给尔等一条生路！”
这张告示一出。
整个江南，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关于墨离背叛的传言，还只是窃窃私语。
那么现在官府的盖棺定论，加上城门口的那具尸体。
就是盖棺定论！
“竟然是真的？墨香主真是被自己人干掉的？”
“啧啧，我还以为他多厉害，原来也是个贪财忘义的小人。”
“连墨香主，都被上面像杀鸡一样杀了，咱们这些小喽啰算什么？”
“关键是那告示上说了，私吞公款！”
“难怪咱们最近的月钱都发不出来了，原来都被这王八蛋给吞了！”
对于混江湖的人来说。
什么清理门户，他们司空见惯。
但被老大黑吃黑，这可是最大的忌讳。
他们拼死拼活，给白山阁卖命。
结果上面的人，拿着他们的血汗钱跑路？
这谁能忍？
一时间，白山阁的凝聚力崩塌。
那些外围和底层，炸了锅。
他们很多人，并不是真的忠于白山阁。
只是被威逼利诱而已。
现在眼看着大厦将倾，连最上面的人都不靠谱了，谁还愿意陪葬？
很快，就有第一批人顶不住压力，偷偷跑到府衙自首。
有了带头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苏白在府衙后堂，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自首队伍。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攻心为上。
这比派兵去抓人效率高多了，而且成本极低。
他只是利用了白山阁内部，本就存在的矛盾猜忌，稍微点了一把火而已。
这帮乌合之众，就自己乱了阵脚。
“大人，自首的人，越来越多了。”
张知府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汇报，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做梦也没想到。
那个让他头疼了多年的白山阁，竟然这么容易就垮了？
“光是今天上午，就有五六十人！”
“他们为了立功赎罪，互相检举揭发，吐出来不少线索啊！”
苏白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依旧平静。
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让周虎把这些线索都整理好，分类造册。”
“重点是关于那些盐商，漕运官员，还有那个……”
苏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跟墨离单线联系的真正靠山的信息。”
这些自首的小喽啰知道的有限。
但也足够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藏在后面的大鱼露出马脚。
“下官这就去安排！”
张知府现在对苏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手借力打力，杀人诛心，简直玩得太溜了！
他虽然无能，但好歹也在官场混了几十年。
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跟着这样的人混，说不定自己这次不但没罪，还能捞个平乱的功劳！
想到这里，张知府干劲更足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府衙大堂，周虎忙得不可开交。
他坐镇中央，指挥着手下的书吏记录供词。
看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
现在一个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争先恐后地出卖同伴。
周虎心里那个爽啊！
“都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周虎一拍桌子，吼声震得大堂嗡嗡响。
“想活命的，就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敢有半句假话，外面墨离就是你们的榜样！”
那些自首的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哪敢隐瞒？
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们知道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说了出来。
帮哪个盐商运过私盐。
帮哪个漕运官员收过黑钱。
在墨香苑见过哪些大人物出入。
一条条线索汇聚起来。
苏白看着手中越来越厚的供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火候差不多了。”
外围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对那些真正享受着白山阁带来的利益。
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下手了。
“张顺。”
苏白抬起头，目光森寒。
“下官在！”
“今晚，让兄弟们都吃饱喝足了。”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咱们今晚不睡觉。”
“去抄家！”
……
入夜。
苏州城看似恢复了平静。
城西，这里是苏州富商云集的区域。
亭台楼阁，深宅大院。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他们掌握着江南的经济命脉，盐，茶，丝绸，漕运……
平日里，他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连知府见了他们都要礼让三分。
但今晚。
这座城的真正主人，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