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
一支支队伍,悄无声息,包围了这一片片豪宅区域。
他们没有打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行动。
苏白骑在马上,立于一座最气派的宅院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李府的烫金牌匾。
李家,是苏州最大的盐商。
也是白山阁在江南最大的金主之一。
根据供词,当年永昌河道案,那失踪的十万两银子。
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李家的钱庄洗白的。
“动手。”
苏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砰!”
早已准备好的撞木,狠狠地撞在李府的大门上。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醒了无数梦中人。
李府的家丁护院,慌乱地跑出来查看情况。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大门就已经被锦衣卫撞开了。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周虎一马当先,提着刀冲了进去。
杀气腾腾,无人敢挡。
李家的家主李百万,披着一件衣服。
在一群妻妾仆人的簇拥下,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看到这阵仗,他还想摆摆往日的架子。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私宅!”
“知道我表舅是谁吗?他是……”
“啪!”
周虎根本不听他废话,上去就是一巴掌,把他抽得原地转了两圈。
“管你是谁的舅!”
“今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周虎一把揪住李百万的衣领,把他提溜到苏白马前。
苏白冷冷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胖子。
“李百万,你的事发了。”
苏白把那几份有李家,参与白山阁洗钱,和贩运私盐的供词扔到他脸上。
“勾结反贼,贩卖私盐,洗黑钱……哪一条都够你掉脑袋的!”
李百万看着那些供词,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饶命!钦差大人饶命啊!”
“我……我愿意捐出全部家产充公!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苏白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全部带走!家产封存!”
“给我搜!一个铜板都不许给他留下!”
“是!”
锦衣卫和官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李府。
抄家,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不一会儿,一箱箱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就被抬了出来。
堆在院子里像小山一样。
李家的女眷哭喊声一片,乱做一团。
苏白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些钱,每一文都沾着百姓的血泪。
在苏白的雷霆手段下,短短一个晚上。
十几家与白山阁有深厚勾结的盐商,漕运官员的府邸被抄。
抓捕涉案人员数百人。
查抄出来的金银财宝,折合白银,竟高达数百万两!
……
第二天。
苏州府衙门口,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来的不是喊冤的百姓。
而是一顶顶装饰豪华的轿子。
从轿子里钻出来的,不是苏州本地有头有脸的士绅名流。
就是江南其他府县赶来的官员使者。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见苏钦差!
昨晚动静太大。
抓的人太多,牵扯的太广了。
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被抓的人里,有他们的亲戚,朋友,合作伙伴。
甚至是上司下属。
这要是深挖下去,不知道还要拔出多少萝卜,带出多少泥!
所以他们不得不来。
有的带着价值连城的礼物,想来行贿疏通。
带着朝中大佬的亲笔信,想来以势压人。
或是两手空空,想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甚至还有几个愣头青。
想雇佣杀手,来个鱼死网破!
府衙后堂。
苏白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慢地品着茶。
神情淡然,仿佛外面那些人跟他毫无关系。
张知府满头大汗地跑进来通报。
“钦差大人,那个……南直隶巡按御史,刘大人的管家来了。”
“说是刘大人有封亲笔信要呈给您……”
“不见。”
苏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是……那是巡按御史大人啊……”
张顺擦着汗,都要哭了。
巡按御史也是代天巡狩的角色。
论级别跟苏白平级,论资历比苏白老多了。
这都不给面子?
“我说不见就不见。”
苏白放下茶盏,语气加重了几分。
“什么巡按不巡按,在我这里不好使。”
“不管是来送钱的,还是来说情的,一律挡回去!”
“告诉他们,本官这次来江南,只办铁案!”
“证据确凿的,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没有证据的,本官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行贿受贿,或者阻挠办案。”
苏白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那就跟李百万他们,去大牢里作伴!”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传话!这就去!”
张知府如蒙大赦,赶紧跑出去当传声筒了。
他看出来了。
这位苏钦差,是个真正的铁面包公,软硬不吃。
这种时候,谁要是敢往枪口上撞。
那就是自己找死。
苏白的强硬态度,很快传遍了整个江南官场。
那些抱着侥幸心理,来求情行贿的人。
一个个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有几个不信邪的盐商。
仗着家里有点钱,还想收买狱卒,给被抓的家人传递消息。
甚至策划劫狱。
结果消息刚递进去,就被周虎带着人给端了。
连带着那个收钱的狱卒,一起被打入大牢,罪加一等。
抓的抓,判的判。
几天下来,江南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再也没人敢来触苏白的霉头。
苏白在府衙里坐镇。
任凭惊涛骇浪拍打,纹丝不动。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因为真正的压力,还没到来。
高压之下,最先扛不住的,不是那些被抓的盐商官员。
而是就在苏白眼皮子底下的苏州知府,张顺。
这几天,苏白虽然没动他。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快要崩溃了。
每天看着苏白铁面无私地抓人,抄家,拒绝求情。
张顺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些年,为了坐稳这个知府的位置。
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啊!
此时,府衙后堂只有他们二人。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苏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
每喝一口。
茶盖和茶碗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都敲在张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