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明面上,白山阁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全面龟缩。
但也并没有对官府,发动大规模的反击。
只是偶尔制造几起针对叛徒的血案,维持着内部的稳定。
而苏白这边,因为担心再次刺激白山阁,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也暂时放缓了抓捕的节奏。
双方,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状态。
但在看不到的地方。
朝堂之上。
一封封弹劾苏白的奏折,飞往京城。
内容大同小异。
都是指责苏白在江南行事鲁莽,滥用职权。
搞得人心惶惶,破坏了江南的稳定局面。
甚至有人危言耸听,说再这么下去,江南就要民变了。
这些折子,来自方方面面。
有江南的地方官员,有各部的堂官。
还有御史台的言官。
这背后,自然少不了严嵩的运作。
朱标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弹劾折子,眉头紧锁。
他当然信任苏白。
但是。
如果江南真乱了,这个责任他也担不起。
毕竟江南,是朝廷的财赋重地。
他不得不派人去江南核实情况。
虽然派去的人,也是苏白的盟友。
但这一来一回,牵扯了苏白大量的精力。
他必须分心去应对这些官场上的麻烦。
去跟那些来调查的官员解释,去写折子向皇上自辩。
这让他追踪的进度,大大慢了下来。
严嵩的目的达到了。
……
苏白闭着眼,右手食指和中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眉心。
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摞公文。
最上面的几封,火漆印泥红得刺眼。
那是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不用打开看,苏白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弹劾。
说他在江南拿着鸡毛当令箭。
说他搞得江南商户人心惶惶,生意都没法做了。
甚至还有人扣大帽子,说他意图破坏江南赋税重地,居心叵测。
“大人……”
李虎站在下首,手里攒着刀柄。
他是个粗人,不懂朝廷里那些弯弯绕。
他就知道,苏大人是个好官。
来了江南,是真干事儿。
可现在,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外面的兄弟们都等着您的令呢,今晚咱们扫哪个场子?”
李虎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白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
“扫什么场子?”
苏白的声音很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了。
“歇着吧。”
李虎一愣。
“歇着?大人,这帮孙子现在正……”
苏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动作显得很无力。
“我说,让兄弟们都歇着。”
“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连轴转也没个整觉睡。”
“传我的话,抓捕行动暂停三天,让大伙好好睡一觉,吃顿好的。”
李虎瞪大了眼睛。
他不信苏大人是这种半途而废的人。
“可是大人,京城那边……”
苏白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李虎赶紧上前扶住。
“大人小心!”
苏白苦笑了一下,推开李虎的手。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京城那些老大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把我淹死了。”
“我苏白也是人,不是铁打的。”
“我也想建功立业,可要是把命搭进去,或者是落个千古骂名……”
他没往下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全是无奈和心灰意冷。
李虎听得心里发酸。
那么意气风发的苏大人,竟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这帮狗日的贪官!
“行了,你下去传令吧。我也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苏白背对着李虎,挥了挥手。
李虎咬了咬牙。
“是!属下告退!”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那脚步声沉重得像是要踩碎地砖。
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苏白一个人。
刚才还一脸颓废,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苏白,腰杆瞬间挺直了。
“演戏这活儿,还真挺累人。”
苏白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走回书桌前,随手拿起一封没拆开的弹劾奏折。
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不用猜也知道。
这会儿,织造局外面肯定有不少双眼睛盯着这里。
他说的话,他刚才的表现,估计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严嵩那只老狐狸,太谨慎了。
自己这阵子在江南搞出这么大动静,抓了不少白山阁的小喽啰。
看起来战果辉煌。
但实际上呢?
皮毛而已。
根本没伤到严党的筋骨。
严嵩在朝堂上发力,弹劾自己,说明他急了。
他急了。
急了就好办。
要是那老东西一直稳坐钓鱼台,那才叫麻烦。
苏白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抓那些小鱼小虾有什么用?
白山阁在江南根深蒂固,帮众成千上万。
抓得完吗?
今天抓一批,明天人家又能招一批新的。
治标不治本。
只要严嵩这棵大树不倒,白山阁这这帮猢狲,就永远有地儿躲凉快。
之前的雷霆行动,那就是做给外人看的。
一来是震慑,二来,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逼那条大鱼露出马脚。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换个玩法了。
苏白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一幅泼墨山水画前。
他伸手在画轴后面摸索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墙壁上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没放金银珠宝,就放着几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账册。
这才是他这段时间在江南最大的收获。
比抄没的那几十万两银子值钱多了。
苏白拿出账册,回到桌前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流水。
外人看,这也就是是个大商号的往来账目,顶多有点偷税漏税的嫌疑。
但在苏白眼里,这就是一张催命符。
有一笔钱,去向很有意思。
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笔巨款打到老家的钱庄户头上。
户主叫严小二。
听着像个化名。
苏白查过,这人是严嵩老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老实巴交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
凭什么突然就发了大财?
顺藤摸瓜再一查。
这严小二,和京城严府的大管家严忠。
是还没出五服的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