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是真的!
那些谣言都是真的!
他林松在人家眼里。
就是一条随时可以宰了吃肉的狗!
他在这儿拼死拼活。
人家在背后算计着,怎么把他卖个好价钱!
什么狗屁义气,什么江湖规矩。
在这些大人物眼里,都是狗屎!
房顶上。
林松的眼睛红了。
他的手死死抓着刀柄。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吼。
想跳下去,把那两个在底下拿他当傻子耍的王八蛋,剁成肉泥。
但是,他忍住了。
硬生生忍住了。
他也想当个没脑子的莽夫,快意恩仇,拔刀就干。
可现在不行。
底下的那个是鬼影,白山阁第一杀手。
自己现在冲下去,未必能讨到好。
就算拼命换掉这俩货,然后呢?
严嵩还在。
阁主还在。
他们既然已经决定放弃这枚棋子,那后续肯定还有无数后手等着自己。
不甘心。
老子在江湖上也要面子的,凭什么被你们像扔抹布一样扔掉?
我想活。
以前是为了荣华富贵去拼命。
现在,就为了这条烂命能继续喘气。
林松那一向只知道砍人的脑子,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严党和白山阁要弄死他,让他背锅。
他在江湖上已经没有立锥之地了。
整个江南,能保住他这条命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把他逼到绝路,此时此刻正躲在衙门里看戏的苏白!
前几天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死对头,现在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松深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胸腔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庙里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把这一幕死死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
……
半个时辰后。
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这里是林松的老窝。
“林香主,您回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有大买卖上面的兄弟带话来了?”
两个汉子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的讨好。
这两个人,是总部大半年以前派到他身边的。
名义上是给他当参谋,帮他打理帮务。
以前林松觉得总部对自己不错,还派人来帮忙。
现在回过味来了。
狗屁参谋。
这就是两条用来看住他的狗,是总部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每天在他耳边吹风。
说什么阁主多么器重他。
说什么这次要是立了大功,以后就能进总坛当长老。
我呸!
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居然还能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林松看着这两张虚伪的脸。
刚才在土地庙强压下去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
“是啊,有大买卖。”
林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两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
“松哥,啥买卖啊?是不是要对那个姓苏的动手了?”
林松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买卖就是……借你们的人头一用!”
话音未落。
刀光一闪。
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噗嗤!”
“噗嗤!”
两声闷响。
两颗满脸惊愕的人头滚落在地。
那两双眼睛还瞪得老大,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一向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傻大个林松,竟然会突然暴起杀人。
鲜血喷溅而出,洒了林松一身一脸。
他没躲。
任由那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才是江湖的味道。
周围其他的帮众都吓傻了。
一个个呆若木鸡,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松……松哥,您这是……”
林松把还在滴血的长刀,在其中一具无头尸体上擦了擦。
“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是总部派来的奸细,想害死老子。”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吓破胆的手下。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老子现在要去求一条活路。”
“不想死的,现在就滚,以后别让老子看见你们。”
“想跟着老子搏一把富贵的,就在这等着。”
说完,他看都不看这帮人一眼,提着刀大步走了出去。
投名状有了。
接下来,该去拜码头了。
……
苏州府衙。
府衙门口的两个守夜差役,正抱着长枪靠着柱子打盹。
一阵脚步声传来。
差役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谁啊?大半夜的……”
话还没说完,那差役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府衙门口的石阶下。
站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衣裳破破烂烂,头发乱蓬蓬的,上面还黏着什么红白之物。
手里提着一把不知道喝了多少血的刀。
整个人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妈呀鬼啊!”
那个胆小的差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长枪都扔了。
另一个稍微胆大点的,也是两腿打颤,强撑着哆哆嗦嗦地喝问:
“什……什么人!?竟敢擅闯……擅闯官衙!”
那个血人抬起头。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
正是林松。
他没理会差役的恐惧。
“我要见苏白。”
“苏大人。”
差役愣住了。
这口气,不像是来寻仇的。
倒像是……来求还魂丹的。
“你……你是谁?”
林松把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扔。
“白山阁,林松。”
他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府衙大门口。
“求见苏御史!”
这一跪,把两个雷得外焦里嫩。
江南道上赫赫有名的杀神林松。
然半夜三更,浑身是血地跑到官府门口来下跪?
这世界疯了吗?
“快!快去通报大人!”
那个稍微清醒点的差役赶紧踢了同伴一脚。
自己则警惕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林松,生怕他突然暴起伤人。
……
府衙大堂。
灯火通明。
苏白还是那身官服,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撇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茶有点凉了。
但他一点都不急。
李虎站在他旁边,手按绣春刀,一脸的杀气腾腾。
听到门口的通报,苏白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看来那一剂猛药,药效不错。
“带他进来。”
苏白放下茶盏,淡淡地吩咐道。
没过多久。
林松就被两个差役架着拖进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