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了大堂。
林松彻底崩溃了。
什么江湖豪气，什么宁死不屈。
在生存本能面前，统统碎成了渣。
他挣脱开差役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到堂下。
“砰砰砰！”
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这可不是作秀，是真磕。
青砖地面上都被磕出了血印子。
“大人！苏大人救我！”
“罪人林松，特来投案自首！”
“求大人看在罪人还有几分用处的份上，饶罪人一条狗命！”
林松一把鼻涕一把泪。
混着脸上的血污，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苏白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知道，这时候越是不说话，给对方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果然。
见苏白不做声，林松更慌了。
他怕苏白不信他。
怕苏白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走投无路了！”
“严嵩那个老王八蛋，还有白山阁那帮畜生，他们要拿我当替死鬼！”
“我不甘心啊大人！”
苏白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堂里听着特别清晰。
“你说严阁老和白山阁要害你，有证据吗？”
“本官凭什么信你一个江湖草莽的疯话？”
林松急了。
他知道，现在必须拿出点真东西来了。
“有证据！我有！”
“我亲耳听到的！严府的管家严忠，跟白山阁的‘鬼影’在城西土地庙见面！”
“他们说要把我抛出来吸引大人的火力，好转移他们真正的财产！”
说到这儿，林松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苏白挑了挑眉毛。
行啊，这出戏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连“鬼影”都认出来了。
不过，还得再榨一榨。
“就这些？”
苏白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屑。
“这些难道本官查不到吗？”
“如果你只有这点价值，那本官留你何用？”
李虎在一旁配合地把绣春刀抽出半截，刀光映在林松脸上。
林松吓得一哆嗦。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了。
“不不不！还有！还有更有价值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促地喊道。
“大人前段时间抄的那几个据点，那就是个壳子！”
“真正的钱，都不在那里！”
苏白眼神一凝。
戏肉来了。
“在哪里？”
林松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但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在……在寒山寺后山的一个枯井
“那里有个大地窖，是白山阁在苏州真正的钱库！”
“里面藏的金银珠宝，起码值好几百万两！”
“还有！严府的管家严忠，他每个月逢五都会去城东那个醉仙楼喝花酒，实际上是在那儿跟人接头对账！”
“他养的那个外室，就住在……”
林松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核心机密，全部吐了出来。
生恐少说一点，自己的脑袋就搬家了。
苏白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寒山寺后山。
醉仙楼。
这可真是……灯下黑啊。
谁能想到，那帮人胆子大到把赃款藏在佛门净地附近？
而且，严忠那条线也算是彻底握住了。
这些情报，如果靠他慢慢查，没个一年半载也摸不清。
现在，就像白捡一样送到了嘴边。
大堂里很安静。
只有林松粗重的喘息声，和他为了表忠心，又断断续续交代的几个零星线索。
良久。
苏白站起身。
他走到堂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松。
“很好。”
苏白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你的这条命，暂时寄存在本官这儿了。”
林松如蒙大赦，又要磕头。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
苏白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
“本官是个生意人，讲究等价交换。”
“你的情报能换你一条命，但能不能换个好前程，还得看你后续的表现。”
林松也是个人精，立刻就听懂了。
这是要让他他反过来，去咬旧主。
“大人放心！罪人一定戴罪立功！”
“那帮王八蛋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大人指哪儿，我就咬哪儿！”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虎。”
“属下在！”
苏白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把林松带下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看着李虎把林松拖走，苏白背着手走出大堂。
……
苏州城东，醉仙楼。
这里是苏州最销金的窟窿。
即便是大半夜，依然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飘出二里地。
能来这里消费的，要是没个万贯家财，连门槛都摸不着。
往日里，这里是达官贵人们寻欢作乐的天堂。
苏白坐在醉仙楼对面，一间茶楼二楼包厢。
透过窗户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对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大人，时辰到了。”
李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压低声音说道。
“目标出现了？”
“刚进去。坐的是顶青布小轿，走侧门进去的。”
李虎嘿嘿一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那是咱们锦衣卫，都没几个人穿得起的贡品。”
严忠。
那个平日里跟在严嵩身后，忠厚老实模样的大管家。
谁能想到，这老东西竟是个如此不知检点的主儿？
拿着主子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在这里养着外室，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苏白站起身。
“通知兄弟们，动手。”
“记住，抓活的。”
“要是让他死了，咱们后面这出大戏，可就不好唱了。”
“是！”
……
醉仙楼顶层，最豪华的天字号房里。
严忠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手里端着葡萄美酒，好不快活。
“老爷，您都好些日子没来了，奴家想死你了。”
那美人儿剥了一颗葡萄，送到严忠嘴边。
声音能让人骨头都酥了。
严忠一口吞下葡萄，顺势在美人儿脸上香了一口，那张老脸上笑开了花。
“嘿嘿，心肝宝贝儿，老爷我也想你啊。”
“这不是最近风声紧嘛。”
“那个京城来的姓苏的小兔崽子，乱咬人，老爷我得帮阁老盯着点。”
提到苏白，严忠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呸！什么钦差大臣，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