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一个告老还乡的阁老?
这分明就是个,想掘了大明根基的国贼!
不过,苏白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很好。”
等严忠说完最后一个字,已经累得快虚脱了。
苏白让人给他喂了口水。
“严忠,你想活命,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严忠一听有活路。
那双本来已经死灰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小人一定为您做牛做马……”
苏白摆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不用你做牛做马,你只需要做回你自己就行了。”
“做回我自己?”
严忠愣住了,不明白苏白是什么意思。
苏白凑到他耳边。
“你现在就回去,回到严府。”
“告诉严嵩,就说你今晚去醉仙楼玩得太晚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关于林松,你就说你收到消息,说那个傻大个已经被锦衣卫秘密处决了。”
“而我苏白,现在正因为抓不到大鱼而焦头烂额,每天在衙门里借酒浇愁呢。”
“总之,你要让他相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万无一失!”
严忠听得冷汗直流。
他太了解严嵩的多疑狠辣了。
“大人……这……万一阁老要是怀疑……”
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你可以选择不做。”
“不做,你现在就会死在锦衣卫的诏狱里。”
“你那个娇滴滴的外室,还有你在乡下藏的那几地窖金银。”
“本官都会替你不客气地收下。”
“你自己选吧。”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严忠看着苏白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锦衣卫。
再想想自己还没享受够的荣华富贵。
他咬了咬牙。
“小人……小人愿意做!”
“很好。”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下来,就看严嵩那只老狐狸,怎么接招了。
他让人把严忠收拾干净,换上原来的衣服。
又在他身上弄了点酒气,尽量伪装得天衣无缝。
然后,在天快亮的时候,悄悄把他放回了严府。
……
严府的书房里。
严嵩坐在太师椅上。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严忠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在地上跪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老爷不说话,他也不敢动。
只是觉得后背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把刚换上的干爽衣服又给浸透了。
他刚才按照苏白的吩咐,把那一套编好的瞎话说了。
说自己昨晚喝断片了,就在醉仙楼睡过去了。
说得到可靠消息。
林松已经被锦衣卫秘密处死,尸体都让野狗拖去啃了。
说那个姓苏的小子,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天天在府衙里骂娘发酒疯。
这一套嗑,他在回来路上心里默背了几十遍。
自认为说得天衣无缝。
语气,表情都拿捏得死死的。
可严嵩这半天不说话,让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这老狐狸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是不是闻到自己身上,锦衣卫诏狱的血腥味了?
就在严忠快要自己把自己吓死的时候。
严嵩终于睁开了眼睛。
“死了?”
严嵩的声音很轻。
“是……是的老爷……”
严忠结结巴巴地回答,头埋得更低了。
不敢去接严嵩的目光。
“据可靠线报,那林松负隅顽抗,被锦衣卫乱刀砍死。”
“尸体都没留个全乎的……”
“哼!”
严嵩冷哼一声。
“蠢货!”
这两个字骂的,也不知道是在骂死去的林松,还是在骂跪在地上的严忠。
“那个苏白,就真的这么窝囊?”
严嵩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
“他可是皇上钦点的御史,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前阵子那雷霆手段,杀得整个江南都哆嗦。”
“现在突然就成了个,只会借酒浇愁的废物?”
“你觉得,这合适吗?”
严嵩停在严忠面前,俯下身。
那张老脸几乎要贴到严忠脸上。
严忠吓得魂飞魄散。
“老爷!小人……小人也不信啊!”
“可是……可是线报就是这么说的啊!”
“也许……也许那小子,就是一开始就是为了唬人。”
“现在底牌打光了,就现原形了呗……”
他拼命地想要圆谎。
脑门上的冷汗,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地上。
严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严嵩直起腰板。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发火。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昨晚那身衣服呢?”
严忠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换……换下来让下人拿去洗了……”
“那酒味儿太冲,又沾了点……咳咳,胭脂味儿……”
他试图用尴尬的笑容,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老爷您知道的,小人这点爱好……”
“闻着倒不像是胭脂味。”
严嵩转过身,不再看他。
“倒像是……牢里的霉味,还有那么点……血腥气。”
严忠脑子里一片空白。
露馅了!
这老狐狸的鼻子简直比狗鼻子还灵!
苏白千算万算。
没算到这老东西,对味道这么敏感!
他浑身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是继续硬挺着狡辩。
还是干脆跳起来,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他内心挣扎的时候。
严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罢了。”
“你下去休息吧。”
严忠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过关了?
他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严嵩那佝偻的背影。
“怎么?还要老夫请你出去?”
严嵩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不不不!小人告退!小人告退!”
严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书房的一刹那。
严嵩那张原本平静的老脸上,瞬间阴霾。
哪里还有半分慈眉善目的样子?
“蠢货!废物!”
严嵩当然不相信严忠的鬼话。
他太了解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奴才了。
这货有没有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闪烁的眼神,那满头的冷汗。
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