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靶子?”
苏白站在那一箱箱,还没来得及贴封条的银山前。
他嘴角勾起那一抹冷笑。
“李虎。”
“属下在!”
“传我的令,今晚所有人,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苏白转过身。
目光扫过那些正围着银山。
眼神明显有些发直的锦衣卫和士兵。
人心隔肚皮。
面对这种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谁敢保证这五百号人里,就没有动歪心思的?
“告诉弟兄们。”
“这银子,是皇上的。”
“谁要是敢伸爪子,别怪我的绣春刀不认人。”
“但只要把这差事办漂亮了。”
“皇上那边的赏赐,少不了你们的。”
大棒加胡萝卜,亘古不变的御人之道。
李虎心头一凛。
他太熟悉自家大人这个眼神了。
这是又要杀人的前兆。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
子时刚过。
寒山寺外的树林里,影影绰绰。
“大哥,真要干?”
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废话!”
“那是多少钱你没听说?一千万两!”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粗犷,透着贪婪。
“咱们只要能摸进去。”
“哪怕顺走一箱子金条,这辈子就在销金窟里躺着过了!”
“可是……听说那个苏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怕个鸟!”
“咱们是苏州本地的过江龙,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们现在人手肯定不够,正乱着呢。”
“趁着夜色摸进去,捞一把就跑,神不知鬼不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几十个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向了寒山寺的后墙。
他们是苏州城里。
几家大商户暗中豢养的死士,平时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次,几个东家许下了重金。
只要能搞乱局面,趁火打劫。
事成之后,每人赏银千两!
千两啊!
足够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一把了。
近了。
后墙就在眼前。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几个身手矫健的手下,掏出飞抓,熟练地攀上了墙头。
一切都顺利得出奇。
墙头上竟然连个巡逻的兵丁都没有。
“这锦衣卫,也是徒有虚名嘛。”
领头的黑衣人心里暗自得意。
他翻身跳进院墙。
脚刚落地。
“噗呲!”
一声闷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就惊恐地发现。
一截冰冷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叫喊。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第一个。”
李虎那张狰狞的大脸。
在火把突然亮起的光芒下,格外恐怖。
“兄弟们!来客了!好好招待!”
“杀——!”
原本寂静的后院,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还没来得及跳进来的黑衣人。
被墙头上,突然冒出来的弓弩手射成了刺猬。
跳进来的这十几号人。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涌上来的锦衣卫和官军。
瞬间绝望了。
这是个陷阱!
苏白就坐在不远处的禅房顶上。
手里捏着几颗花生米,冷眼看着
他需要这第一批血。
来祭旗。
来告诉这江南,告诉所有人规矩。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
战斗结束了。
几十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
血腥味冲天。
“大人,留了两个活口。”
李虎提着两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黑衣人,扔到了苏白脚下。
“说是城里聚宝源和通四海,两家钱庄掌柜派来的。”
那两人拼命磕头求饶,脑袋在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大人饶命!”
“小的也是被逼的啊!”
“是掌柜的……是掌柜的让我们来的……”
苏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屑,站起身来。
“聚宝源,通四海。”
他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好大的胆子。”
敢动皇上的钱,这就是谋反。
“李虎。”
“在!”
“把这两个人的脑袋砍下来。”
苏白指了指寒山寺,那高大的山门。
“连同地上这些。”
“都给我挂到庙门上去。”
“让苏州城明早起来赶集的人,都好好看看。”
“这就是伸爪子的下场。”
李虎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得令!”
“还有。”
苏白整理了一下袖口。
“传令陈齐,让他带两百人,现在就去把那两个什么钱庄,给我抄了。”
“掌柜的抓起来连夜审,家里人全部控制住。”
“既然他们喜欢钱,那就让他们一次性吐个够。”
“抄没的家产,全部充公,一并运回京城。”
“是!”
这一夜,苏州城注定无眠。
寒山寺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让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第二天清晨。
整个苏州城,都炸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观望,摩拳擦掌想要分一杯羹的人。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个新来的钦差苏白。
根本不是什么按套路出牌的。
这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
在震慑住宵小之后。
苏白并没有丝毫停歇。
一千万两银子,光是装箱就需要几天几夜。
而且,要运回京城,陆路肯定不行。
耗时太长,变数太多。
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水路,走京杭大运河。
但这需要大量的船只。
寒山寺,那间小黑屋里。
严嵩已经被关了整整五天。
五天,没有人和他说一句话。
黑暗,寂静。
还有断腿处,从未停止过的疼痛。
正在一点点蚕食着,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的理智。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久违的光线,让严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
那身囚服已经馊了,散发着阵阵恶臭。
整个人瘦脱了相。
看起来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乞丐。
苏白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严阁老,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声音,严嵩浑浊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
“苏……苏白……”
“水……给我水……”
苏白挥了挥手。
李虎端着一碗清水走过去。
粗暴地捏开严嵩的嘴巴,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