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严嵩剧烈地咳嗽着。
“看来严阁老这几天反省得不错。”
苏白走到他面前蹲下。
“外面的情况,想必你也猜到了一些。”
“你那一千万两家底,现在已经充了公。”
“皇上很高兴,封了我做钦差,专门负责押送这笔钱回京。”
听到一千万两,严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心如刀绞。
那可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心血啊!
就这么……没了?
“严阁老应该感到荣幸。”
苏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这一辈子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最后好歹也是进了国库。”
“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你……”
严嵩咬着牙,恨恨地盯着苏白。
苏白笑了。
“比起把你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甚至派人来灭口的那些主子。”
“我怎么觉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一提到这茬。
严嵩刚积攒起来的那点气势,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他们……他们不会真的……”
严嵩的声音在颤抖。
“不会真的什么?”
苏白步步紧逼。
“不会真的杀了你?还是不会真的放弃你?”
“严嵩,你活到这把岁数,难道还相信那些鬼话?”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条狗。”
“能咬人的时候,给你根骨头,没用的时候,或者可能会反咬一口的时候。”
“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打死,炖肉吃。”
苏白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角。
“我们要启程回京了。”
“这一路上,山高水长。”
“想让你死在路上的人,可不止那一个灰衣人。”
“你那些党羽,怕你乱说话牵连到他们。”
“你的政敌,恨不得扒了你的皮,还有江湖上那些想劫囚车的……”
“严阁老,你这颗脑袋。”
“现在可是比那一千万两银子,还要值钱啊。”
严嵩彻底瘫软在地上。
他知道苏白说的是实话。
离开了锦衣卫的看押,他恐怕活不过一天。
“你……你想知道什么?”
良久,严嵩终于开了口。
他没得选。
为了活命,为了哪怕万分之一翻盘的希望。
他只能抓住苏白这根救命稻草。
苏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欣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急。”
苏白淡淡地说道。
“这一路还长着呢。”
“严阁老有的是时间,慢慢跟本官讲故事。”
“不过,为了表示你的诚意。”
苏白俯下身,在严嵩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不是该先送我一份见面礼?”
“比如……”
苏白的目光闪动。
“这一路上,哪些人是你的死忠,可能会跳出来劫囚车救你?”
“又有哪些人,是你那背后的主子安插的钉子。”
“随时准备要你的命?”
这才是苏白带上严嵩的真正目的。
这一千万两银子是个烫手山芋。
他这个钦差,就是个活靶子。
光靠他手下这点人马,要一路杀回京城,难如登天。
他必须借力。
借严嵩这把生锈的旧刀,去砍那些藏在暗处的新敌人。
严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出卖党羽,出卖主子。
这是官场大忌。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就彻底没了回头路。
可是看着苏白的眼睛。
想想那个要在寒山寺,灭他口的灰衣人。
那一腔怒火,压倒了一切。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老夫不义!
大家一起死!
“漕运……总督……”
严嵩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王则端……”
苏白眉头一挑。
漕运总督王则端?
这可是个,实权派的大肥缺啊。
管着京杭大运河上下一应事务,每年过手的银子海了去了。
没想到,这也是严党的人。
“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
严嵩似乎是豁出去了,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这些年,他也没少往我那儿送银子。”
“这人……贪财好色,胆小如鼠。”
“但他手底下,掌管着漕帮,和沿途的漕运衙门兵丁,少说也有几千号人。”
“若是上面有人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在水路上动手脚……”
严嵩没有往下说。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王则端反水,或者被那背后的人胁迫。
这一千万两银子的船队,只要进了大运河,那就跟进了鬼门关差不多。
凿沉几条船,制造几次意外。
到时候银子沉入江底,那就是死无对证。
“王则端……”
苏白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迅速盘算开了。
这第一口牙膏,挤得很有分量。
要运这一千万两银子,绕不开漕运。
这个王则端,必须搞定。
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只能让他消失了。
“很好。”
苏白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严阁老这份见面礼,本官收下了。”
他转头对门口的李虎吩咐道:
“给人严阁老弄点吃的,找个大夫来看看腿。”
“别让人死在了半路上。”
“把人看好了,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拿你是问。”
“是!”
走出小黑屋。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棋局已经铺开。
接下来,就该看谁的手段更狠了。
……
三日后。
苏州码头。
这里是江南最繁忙的水陆枢纽,京杭大运河的咽喉要道。
平日里商贾云集。
可是今天。
整个码头,都被官军戒严了。
那一箱箱贴着钦差封条的银子。
正源源不断地从寒山寺,运抵这里。
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里。
让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但是,有寒山寺山门前,那一串人头的震慑在前。
暂时还没有人。
敢在这个时候,触苏白的霉头。
除了一个人。
“停下!都给本将军停下!”
一个穿着四品武官服饰,满脸横肉的胖子。
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漕运兵丁。
气势汹汹,拦在了栈桥入口。
他正是这苏州码头的守备将军。
也是严嵩口中,那个王则端的拜把子兄弟,赵大脑袋。
平日里,靠着卡拿要要,没少刮过往商船的油水。
这次看到这么多银子。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虽然知道这是皇上的钱,这是钦差押送。
但他赵大脑袋,在这码头横行霸道惯了。
在他看来,皇上那是天边的事儿。
在这苏州码头那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