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端听着听着，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
这主意太毒了。
这可是要搞出人命的大事啊。
搞不好，整个下游的老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这……这恐怕……”
他虽然贪婪残忍。
但真要搞出这种伤天害理的大灾难，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大人！”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啊！”
师爷见他犹豫，赶紧火上浇油。
“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时候了！”
“要是咱们不这么干，那死的，肯定就是咱们全家老小了！”
“为了保命，为了那荣华富贵，死几个老百姓算什么？”
“再说了，到时候就说是天灾，谁能把这帐算到咱们头上？”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王则端的那点良知，瞬间被求生欲淹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之色。
“好！就这么干！”
“你亲自去安排！”
“找几个最可靠的心腹，去趟水闸……”
“告诉他们，要是事情办砸了……”
王则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仅他们得死，就连他们全家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是！”
师爷领命而去。
……
而此时的苏白，正站在旗舰的甲板上。
不见天日的船舱底仓里。
被关押的严嵩，听着外面越来越急的水流声。
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
他蜷缩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叹息。
“王则端……”
以他对这个老部下的了解。
这种蠢货在走投无路的时候。
往往会干出一些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运河上的风，越来越大了。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白沫。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在船舷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船身开始摇晃起来。
苏白没有回船舱。
他依然站在甲板最前方。
“大人，起风了。”
“看这时辰，前面马上就要到洪泽湖口了。”
陈齐走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天色。
这里水面开阔，风急浪高。
水下暗流涌动，是最凶险的一段航道之一。
往来的商船到了这里。
都得小心翼翼，焚香祷告龙王爷保佑。
更别说，现在这种恶劣天气了。
“洪泽湖……”
苏白喃喃自语。
“李虎。”
“在！”
“去底仓，把严阁老给我请上来。”
“请他上来？”
李虎一愣，“大人，这风大浪急的。”
“他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上来掉水里喂了鱼怎么办？”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
苏白瞪了他一眼。
“掉水里？”
“这老东西命硬着呢，哪那么容易死。”
不一会儿。
被两个锦衣卫架着的严嵩，被拖上了甲板。
他那身囚服已经被水汽打湿，贴在身上。
在江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断腿传来的剧痛让他脸都白了，嘴唇乌青。
但他还是强撑着，死死盯着苏白。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这世上最恶毒的仇人。
“苏……苏白……”
“你又想干什么……”
“折磨老夫，你很有快感是不是……”
苏白没理会他的咒骂。
他示意锦衣卫，给他搬了把椅子坐下。
然后指了指前方那片越来越宽阔，水色越来越深沉的水域。
“严阁老，来看看这洪泽湖的风景。”
严嵩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那片水域。
身体猛地一颤。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你什么意思？”
苏白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我听说，你那位好学生王则端。”
“在这一片，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啊。”
“掌管着水闸大权。”
“想要让哪儿发大水就发大水，想让哪儿旱着就旱着。”
“你说……”
苏白弯下腰，在严嵩耳边轻声说道。
“看着咱们这船队眼看着就要过境了。”
“他会不会一时糊涂，想要搞个什么水漫金山。”
“让他这老师和他最恨的仇人，一起去见龙王爷呢？”
严嵩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猜到了。
苏白也猜到了。
他最了解王则端那个蠢货的性格。
贪婪，胆小残忍。
在绝境下，他绝对做得出这种拉所有人陪葬的疯事！
“他敢！”
严嵩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这……这是要决堤的！这要淹死多少人！”
“他……他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苏白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严阁老，您这话说出来，不觉得脸红吗？”
“这二十年，您为了捞钱，为了排除异己。”
“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
“那时候，您怕过天谴吗？”
“怎么？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了，就知道怕了？”
严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
这就是报应。
只是这报应来得太快，太狠了。
“现在知道怕了？”
苏白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老脸。
“晚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洪泽湖的水闸，此刻已经被王则端的人控制了。”
“只等咱们的船队进了预定区域……”
“那就是万顷洪水倾泻而下。”
“别说咱们这几条破船，就算是龙王爷来了，也得脱层皮。”
“你……你想怎么样？”
严嵩这次是真的慌了。
他知道苏白既然把他叫上来，肯定是有应对之策。
“我想借刀杀人。”
苏白淡淡地说道。
“借谁的刀？”
“你的。”
苏白指了指严嵩。
“既然王则端是你的好学生，那这事儿，就得让你这个老师去解决。”
“我？！我现在……”
严嵩看了看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苦笑一声。
“我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能拿什么去解决他？”
“你有。”
苏白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塞到严嵩手里。
那是严嵩当首辅时，用来发布私人密令的私印。
见印如见人。
严嵩看着这枚印章，老泪纵横。
物是人非啊。
“你……你从哪弄来的？”
“在你的密室，那个装夜明珠的锦盒夹层里找到的。”
苏白没有隐瞒。
“现在，我要你立刻用你的名义，给王则端写一封亲笔密信！”
“就说你已经和本官达成了协议，只要他能配合本官，把这一千万两银子平安运到京城。”
“本官就可以在皇上面前保他不死，甚至还可以让他继续当他的漕运总督！”
“若是敢反抗，你就会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
“把这些年，他跟你行贿受贿的所有账目证据，全部公之于众！”
“让他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