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苏白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王大人既然这么诚实,那本官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李黑虎。
“这份见面礼,本官不想收。”
“不过,本官听说漕帮的规矩。”
“对于这种出卖兄弟,办事不力的家伙。”
“有一套自己的处理办法?”
这是要借刀杀人了。
借王则端的刀,除了李黑虎这个隐患。
也是在逼王则端纳投名状。
王则端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苏白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大……大人说得是!”
“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王则端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李黑虎面前,从一个衙役腰间拔出一把刀。
李黑虎看着自己曾经的主子。
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恐惧。
“总督大人……你……”
“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
王则端低吼一声,手起刀落。
“噗呲!”
鲜血四溅。
李黑虎的人头,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曾经不可一世的漕帮舵主,就这么死在了自己人手里面。
王则端扔掉钢刀,任凭鲜血溅在自己的官袍上。
他转身再次向苏白跪倒。
“大人!下官已经亲手清理了门户!”
“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苏白看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伐果断,够狠。
这才像是能坐稳漕运总督位子的人。
这种人,用起来虽然风险大,但也确实好用。
“起来吧。”
苏白淡淡地说道。
“既然王大人诚意这么足,那这份投名状,本官收下了。”
“接下来这一千多里水路。”
“本官就全权仰仗王大人了。”
“若是这一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
苏白没有往下说。
但那把已经出了半鞘的尚方宝剑,已经说明了一切。
“下官不敢!下官一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
“为大人保驾护航!”
王则端磕头如捣蒜。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解决了李黑虎这个隐患,又收服了王则端这条地头蛇。
接下来的运河之旅,表面上看应该是一帆风顺了。
但苏白心里清楚。
徐阶这个名字的出现。
让整件事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严嵩倒台,徐阶看似是最大的受益者。
但这一千万两银子。
如果落到皇上手里,那就是充实国库的救命钱。
可如果落到徐阶,或者他背后势力的手里……
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船队继续北上。
王则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
亲自坐镇最前面的一艘快船上,打着漕运总督的旗号开道。
沿途的漕运衙门,关卡码头。
看到总督大人的旗号,和钦差的仪仗,哪里还敢刁难?
一个个点头哈腰,恭送放行。
甚至还主动派人帮忙清理航道。
那效率,比平时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苏白没有放松警惕。
他依然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旗舰的甲板上。
冷眼观察着两岸的情况。
锦衣卫也被他分散到整个船队里。
时刻警戒着可能出现的水匪,或者其他意外。
严嵩这几天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苏白履行了诺言,让李虎给他安排了一间干净的船舱。
有专人伺候一日三餐。
还找了随军的大夫来给他看腿。
虽然吃的还是粗茶淡饭,腿也没那么快好。
但比起前几天,在小黑屋里的非人待遇。
这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了。
“严阁老,这几天住得可还习惯?”
苏白又一次来到了严嵩的船舱。
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看不出喜怒。
严嵩半躺在床上,腿上打着夹板。
他现在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绝望疯狂。
多了几分看透的悲凉。
和一种奇怪的平静。
“托钦差大人的福。”
“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苟活几天。”
严嵩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已经没了之前尖锐。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瓮中之鳖。
唯一的价值,就是脑子里那点秘密。
苏白在他对面坐下。
“你之前,说背后的人是徐阶。”
“这个王则端,也是徐阶的人?”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王则端是徐阶的人。
那他现在的反水,是真心的,还是徐阶授意的苦肉计?
“王则端?”
严嵩嗤笑一声,那语气充满了不屑。
“他算个屁。”
“充其量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后来见我这条大船要沉了。”
“就想跳到徐阶那条船上去罢了。”
“徐阶那种人,心高气傲,自诩清流领袖。”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王则端这种吃相难看,满身铜臭味的家伙?”
“王则端,不过是徐阶用来和我这只老狐狸斗法时,随手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用完了,随时都可以丢弃。”
严嵩的话,让苏白心里更有底了。
这证明王则端的投诚,大概率是真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徐阶抛弃了。
除了抱紧苏白的大腿,他没有别的出路。
“那徐阶呢?”
苏白继续问道。
“他想要这一千万两银子?”
“想。”
严嵩点了点头。
“谁不想?”
“这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徐阶和我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他比我更会伪装,更会立牌坊罢了。”
“他掌管礼部这么多年,在士林中名声极好,被无数读书人视为楷模。”
“可他家里的田产,比我的还要多。”
“他私底下收的礼,比我的还要重!”
严嵩说到这里。
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态的快意。
“这一千万两,他如果能拿到手。”
“那就是他接任首辅之后,用来收买人心的第一桶金。”
“更是他向皇上表忠心,显示自己能力的最好礼物。”
苏白听懂了。
徐阶的算盘,打得比严嵩还要精。
他这是一箭双雕啊。
既能拿到钱和权。
又能借苏白的手,铲除严嵩这个老对手。
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手段,确实比严嵩那种只知道捞钱的土财主,高明多了。
但是。
徐阶千算万算。
唯独没算到苏白这个变数。
“那徐阶接下来会怎么做?”
苏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黑虎失败了,王则端反水了。”
“他现在手里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严嵩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着苏白的眼睛。
“他还有一张最大的牌。”
“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