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齐和那几个抓住死士的锦衣卫，脸色苍白。
他们不怕死人，但这人死得太蹊跷，太是时候了。
人赃并获，却又死无对证。
这哪里是什么毛贼？
这分明就是针对苏钦差！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
“钦差大人的船上，竟然藏着偷盗官银的贼人，还要畏罪自杀？”
“这究竟是御下不严，还是……杀人灭口？”
哪怕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京城里那些言官御史。
会如何把这盆脏水，泼得苏白满身都是。
“大……大人……”
李虎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看向苏白，等待着指示。
是要立刻封锁消息？还是要连夜审讯所有相关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白身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苏白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种平静，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良久。
苏白忽然笑了。
“好手段。”
他轻声吐出三个字。
徐阶，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既然明面上的刀枪我不怕，你就来这一手暗箭。
不求伤我性命，只求毁我清誉，坏我圣眷。
只要皇上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一次的差事，就算我把银子全部运回京城。
功劳也要大打折扣。
甚至可能为此埋下日后祸根。
杀人不见血。
“大人，咱们现在……”陈齐试探着问道。
他手里已经按住了刀柄，准备随时把在场所有知情人的嘴都封住。
“不用紧张。”
苏白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既然有人想演戏，那咱们就陪他好好演一场。”
他走到尸体旁边，用脚尖踢了踢那个散落在地上的包袱。
里面的玉器古董滚落出来，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虎。”
“在！”
“传令下去。”
苏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这事儿，谁都不许往外传！”
“如果有半个字漏出这艘船，本官拿你们是问！”
“是！”
众锦衣卫齐声应诺，声音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看似是一道严厉的封口令。
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王则端之流要是听到了！
绝对会嗤之以鼻。
这种当众下达的封口令，往往是最快传播的谣言引子。
苏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身往船舱走去。
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把尸体扔进底舱冰窖里存好，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大用场。”
“陈齐，你跟我进来。”
……
回到船舱。
苏白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陈齐恭敬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苏白抬起头，目光如炬。
“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被动挨打。”
“既然徐阶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陈齐。
“你今晚辛苦一趟，去办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苏白凑到陈齐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齐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脸上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
“大人，这……这一招是不是太险了？”他有些担忧地问道。
“险？”
苏白冷笑一声。
“富贵险中求。”
“如果不下一剂猛药，怎么能把藏在暗处的那些对手都逼出来？”
“去吧，把戏做足了！”
“记住，要做得隐秘，但又要让有心人能够察觉到。”
“是！属下明白！”
陈齐收起令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
船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拔锚启航。
而是依旧静静地停泊在渡口。
锦衣卫的巡逻密度比之前增加了整整一倍。
一个个挎着绣春刀，杀气腾腾
看谁的眼神都像是在看贼。
而那些底层的船工，漕兵之间。
一种不安的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昨晚钦差大人的船上出大事了！”
“嘘！小声点！你想掉脑袋啊？那可是封口令！”
“什么封口令？现在谁不知道啊？听说是抓住了个偷银子的……”
“不止呢！听说那贼人当场就服毒自尽了！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啊！”
“而且听说钦差大人雷霆震怒，连夜审讯。”
“好像是……好像是从那贼人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
“什么线索？”
“这谁知道啊？不过我今早远远地看见，陈齐陈大人带着几个人，神神秘秘地换了便装进城去了。”
“那脸色……啧啧，吓人得很！”
“哎哟喂，这扬州城的天，怕是要变了啊……”
谣言，迅速在船队和码头周边，传播开来。
越传越玄乎，越传越恐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白。
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船舱里悠闲地喝着茶。
“大人，王总督求见。”李虎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
苏白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则端几乎是滚进来的。
他那张脸上全是汗水，官帽都歪到了一边，此时也顾不上扶正了。
昨晚那事儿。
他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消息灵通的他一大早就听说了。
一个死士，带着官银和赃物死在了钦差船上。
这对他这个负责沿途接应的漕运总督来说，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今早船队里疯传的那个谣言。
苏钦差已经掌握了幕后指使者的关键线索。
那线索，直指扬州城内某位大人物！
扬州！那是他的地盘啊！
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真的是扬州地面上的人。
那他王则端，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下官……下官拜见钦差大人！”
王则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他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这究竟是徐阶那边的手笔，还是苏白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但不论是哪一种？
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墙头草，都是最容易被牺牲掉的炮灰。
苏白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而是静静地品着茶，任由王则端在那里磕头。
“王大人，何罪之有啊？”
过了好一会儿，苏白才慢悠悠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