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把王则端问懵了。
他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下官……下官治下不严……”
“让……让贼人惊扰了钦差驾座……”
“惊扰?”
苏白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
“哐当”一声巨响。
王则端吓得浑身一哆嗦。
“王则端,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
苏白的声音骤然变冷。
“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带着剧毒,摸上了防卫森严的运银船。”
“身上还带着,明显是为了栽赃陷害准备的古董玉器。”
“这叫惊扰?”
“这分明是有人想要本官的命!”
“想要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他站起身,走到王则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王大人,这件事发生在你扬州的地界上。”
“那个人,也是从你扬州的地界上摸过来的。”
“你说,这件事若是传回京城,皇上会怎么想?”
“朝野上下会怎么看你这位漕运总督?!”
字字诛心。
王则端此刻已经汗如雨下。
后背的官袍都湿透了。
他知道,苏白这是要把这口黑锅,硬生生地扣在他脑袋上了。
但他能反抗吗?不能。
“大人明鉴啊!下官冤枉!”
“下官真的不知道此事啊!”
王则端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下官自从改邪归正投靠大人以来,那是一心一意为大人办事……”
“行了。”
苏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本官现在不想听这些废话。”
“本官只要结果。”
他蹲下身,直视着王则端的眼睛。
“王则端,你很聪明,也很怕死。”
“所以你应该知道,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那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谁给他的胆子?”
“这扬州城里,还有多少他的同伙?”
“这些问题,本官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之内,我要看到我要的答案。”
“否则……”
苏白站起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
“这扬州城的运河水这么深,多一个人喂鱼,想来也没人会在意。”
威胁!
但王则端听懂了。
这是一个机会。
能让他戴罪立功,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苏白不想自己动手查。
他要用王则端这条地头蛇,去咬出藏在暗处的那些老鼠。
这对王则端来说,是一场豪赌。
查出来了。
他就是功臣,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查不出来,或是查错了人……
那后果,他不敢想。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是!”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王则端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得擦脸上的狼狈,转身就往外跑。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该死的幕后黑手给找出来!
谁想害死他王则端,他就先咬死谁!
……
随着王则端冲出钦差坐船。
漕运总督府的衙役,漕帮的打手,倾巢而出。
他们在城里城外,大四搜捕可疑人员。
所有的客栈,酒楼,青楼楚馆。
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平日里那些作威作福的地痞流氓,帮派分子。
这次算是倒了血霉。
只要是稍微有点不清不白,或者平时跟官府有点过节的。
全都被抓了起来,严刑拷打。
王则端这次,是真的急了眼。
他亲自坐镇总督府大堂,刑具摆了一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说!你们那个死鬼同伙是谁指使的?!”
“不说?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王则端咆哮着。
那张脸因为激动,看起来比那些受刑的犯人还要狰狞。
他心里憋着火。
严嵩抛弃,被徐阶暗算。
被苏白胁迫的邪火。
现在,这火全都撒在了这些倒霉蛋身上。
扬州知府衙门也不好过。
知府张大人本来还想置身事外,毕竟这事儿看着,像是神仙打架。
结果王则端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直接带着人闯进知府衙门,指着张知府的鼻子大骂一通。
硬是逼着张知府也派出了全部捕快,配合搜捕。
一时间,扬州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知道,漕运总督疯了。
为了讨好那位钦差大人,要把这扬州城的天都给捅破了。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背后。
苏白的船队,依然静静地停在渡口。
“大人,王则端这么搞,会不会动静太大了?”李虎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要是激起了民变……”
“民变?他还没那个胆子。”
苏白冷笑一声。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逼急了的疯狗,只想咬人保命。”
“动静大点好啊。”
“动静越大,水就越浑。”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着看这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苏白知道。
徐阶安插在扬州的那些人,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王则端这么胡搞下去。
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
要么是想办法让王则端闭嘴,要么是想办法转移矛盾。
但不论他们怎么做。
只要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而那,正是苏白等待的时机。
扬州城的鸡飞狗跳,持续到了傍晚。
王则端的疯狂搜捕虽然抓了不少人,但大多都是些地痞流氓。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几乎没有。
他急得嘴上都起了火泡。
要是今晚再交不出人来,他真怕苏白那把尚方宝剑会落到自己脖子上。
就在王则端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个意外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启禀总督大人!”
“小的们在城南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一个漕帮的小头目跑来禀报,一脸邀功的神色。
“抓到人了?什么人?!是不是那个死士的同伙?!”王则端急问道。
“这个……小的也不敢确定,不过……”小头目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小的们抓他的时候,这家伙正试图烧毁几封信件!”
“信件?!”
王则端眼睛一亮。
这可是关键证据啊!
“信呢?快拿给我看!”
小头目赶紧呈上几张被烧得残缺不全的纸片。
王则端抢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在这几片残纸上。
他隐约辨认出了几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