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他们,音信全无。
苏白心头的阴霾越来越重。
难道……真的出事了?
这天傍晚,苏白正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踏着泥水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浑身泥浆,看不清面容。
但他背上插着的那面小旗,苏白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锦衣卫的急递!
苏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他不知道这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骑手冲到渡口,滚鞍下马。
跌跌撞撞地跑到苏白座船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指挥使大人!京城急递!”
苏白快步走下船,扶起那个骑手。
“你是?”
那骑手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疲惫的脸。
他的左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属下是赵千户手下的兄弟,王小二!”
赵铁!
苏白抓住他的肩膀,急问道:“赵千户他人呢?其他人呢?”
王小二的眼睛瞬间红了。
“大人……咱们半路上遇到了埋伏……”
“赵千户他……他为了掩护我们突围……”
“被……被乱箭射死了……”
“其他兄弟……也大都折在了路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
苏白还是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那信呢?信送到了吗?”苏白强忍悲痛,问道。
这才是关键。
如果信没送到,那赵铁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信送到了!”王小二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血迹的包裹。
“赵千户死前把信交给了属下。”
“属下拼死突围,一路换马不换人。”
“终于把信送到了!”
“这是……让属下带给大人的回信!”
苏白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包裹。
他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封没有火漆的便笺,和一道用明黄色绢布包裹的圣旨。
苏白先拿起那道圣旨。
展开一看。
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八个大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看着那熟悉的朱批御笔。
他赌赢了!
这八个字,虽然简短,但却含金量十足!
这说明,朱标虽然没有明说支持他赈灾,也没有收回成命。
但却默许了他的先斩后奏!
有了这道圣旨。
徐阶之前给他扣的那些帽子,就全都不攻自破了!
苏白只觉得,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
他看向那封便笺。
上面的内容也不多。
那就是徐阶在朝堂上的势力之大,超乎想象。
朱标虽然信了苏白,但也不好直接跟徐阶撕破脸。
尤其是在严嵩刚倒台,朝局不稳的这个节骨眼上。
所以,朱标才下了这样一道语焉不详的圣旨。
意思是让苏白自己看着办。
想办法在不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的前提下,破了这个局。
把银子平安带回京城。
苏白收起信和圣旨。
有了朱标的默认,他现在有了和徐阶叫板的底气。
……
五天后。
洪水退去,两岸依旧是一片泥泞狼藉。
一支修整一新的庞大船队,重新升起了风帆。
“启航!”
随着李虎一声令下。
船队缓缓移动,离开了这个困了他们,整整二十天的地方。
岸上,无数百姓跪在泥里,朝着船队的方向磕头。
哭声一片。
他们是在送别他们的活菩萨。
如果不是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
他们这几十万人,恐怕早已成了饿殍,或者成了刀下之鬼。
苏白站在船尾,看着那些渐渐变小的身影。
脸上并没有多少即将回京的喜悦。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黄河这一关,他算是过了。
但这毕竟是在外地,天高皇帝远,他还能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便宜行事。
可离京城越近。
套在他身上的枷锁,就会越多。
徐阶在黄河设的是死局。
那接下来等着的,恐怕就是更不见血的软刀子了。
……
船队顺风顺水,行了三日。
驶出了灾区最严重的的地界。
这里运河畅通,两岸繁华。
看起来,似乎已经是一片太平盛景。
然而,就在船队即将抵达码头补给时。
麻烦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这喊打喊杀的亲兵,也不是假传圣旨的御史。
而是一排排穿着整齐官服,面容严肃的文官。
足足有五六十人。
他们在码头上一字排开,挡住了船队的去路。
为首的两人。
一个穿着户部郎中的官服,一个穿着都察院御史的官服。
两人都是一脸的公事公办。
“下官户部周全。”
“下官都察院刘瑾。”
“奉内阁及六部公文,在此恭候钦差苏大人多时了。”
两人看到站在船头的苏白,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他们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衙役。
和那些随时准备翻账本的架势。
却明确地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来找茬的。
苏白看着这阵仗,笑了。
徐阶还真是一环套一环。
不给我半点喘息的机会啊。
潘凤那种武夫不顶用,这回就换文官来恶心人了?
这周全和刘瑾。
苏白在京城时,听说过这俩人的名号。
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那是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最关键的是给谁的面子,这俩人都不卖。
徐阶把这两个人找来,显然是动了心思的。
若是派自己的心腹来,苏白还能说是党争构陷。
可派这两个出了名的孤臣来查账,那就是要坐实苏白贪污挪用的罪名。
“二位大人,既然是奉公文而来。”
苏白也不下船,就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就请上船说话吧。”
他的态度很随意。
仿佛根本没把这这两个,来势汹汹的审查官,放在眼里。
周全和刘瑾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这苏白的嚣张,比传闻中还要更甚几分。
但他们毕竟是文官,讲究个先礼后兵。
“多谢苏大人。”
两人带着几个核心的人手,登上了苏白的座船。
……
船舱内。
茶水已经泡好。
但周全和刘瑾谁也没动。
“苏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周全是个直性子,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
“朝廷得到消息,大人在黄河决口期间,私自开启封条。”
“动用了一百多万两库银。”
“此事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