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
周全像是疯了一样,扑到那些打开的银箱前。
把一块块银锭拿出来,用火把仔细辨认。
一块,两块,三块……
越看,他心里的恐惧就越深。
这里面,竟然混杂了大量。
带有明显徐党,核心人物印记的银两!
有的是私印,有的,是他们的特殊标记。
这些东西,平时看起来没什么。
但此刻出现在这里,那就是通敌的铁证!
“怎么会这样?!”刘瑾也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他们是来查苏白的账的。
结果现在,却查出了自己头上!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
苏白那句查个底朝天,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为什么吗?”
苏白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当年我奉旨查抄严府。”
“为了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我可是花了大力气的。”
“那些严党成员为了自保,互相攀咬。”
“交代出了不少他们私下里,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跟咱们那位清正廉明的徐阁老,及其党羽暗中往来的证据。”
“这些银子,原本是被单独藏在一个秘密地窖里的。”
“他就是想留着这些东西,将来万一出事了,好拿来要挟。”
“可惜啊,他没机会用了。”
苏白走到已经彻底傻掉的两人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当时多了个心眼,让人把这些特殊的银子,混在了这批要运回京城的赃款里。”
“想着万一哪天,徐阁老要对我下手。”
“拿出来保个命。”
“没想到啊……”
苏白啧啧两声,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徐阁老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这么快,就把你们这两个替死鬼,给派来了。”
替死鬼!
这番话,如雷轰顶。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苏白为徐阶,精心准备的局!
而他们,就是被徐阶扔进坑里来填坑的炮灰!
徐阶让他们来查账。
如果查出苏白有问题,那是大功一件。
如果查不出问题……
徐阶也绝不会没想到,苏白手里会有反制的手段。
只是徐阶万万没想到。
这反制的手段,竟然如此狠毒,如此致命!
现在好了。
这些证据,被他们两个人,当众查出来了。
这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呢。
想捂都捂不住了!
这要是传回京城。
徐阶为了自保,肯定会毫不犹豫把他们两个,推出去顶罪!
说是他们两个,为了构陷忠良,伪造证据!
到时候,他们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苏大人!绕命啊!”
刘瑾反应最快。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
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刚正不阿的样子。
“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啊!”
“都是徐阶那个老贼逼我们来的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啊!”
周全虽然没跪下,但也是双腿打颤。
他们这次,是彻底掉进苏白的坑里,爬不上来了。
苏白嫌弃地踢开刘瑾。
“二位大人,现在说这些,晚了吧?”
“这些证据,可是你们亲手查出来的。”
“在场的这些兄弟,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本官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职责所在,发现了如此惊天的案情。”
“岂能坐视不理?”
苏白脸色陡然一变。
“来人!”
“在!”李虎带着锦衣卫应声而入。
“把这两个勾结严党,意图栽赃陷害本官的奸佞小人,给我拿下!”
“是!”
锦衣卫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捆了个结实。
“还有!”
苏白指着那些,已经吓傻了的账房先生和衙役。
“这些人都是同谋!”
“全部拿下!单独关押!严加审讯!”
“我倒要看看,这徐党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底舱里顿时乱成一团。
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
京城。
徐阶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乱如麻。
距离潘凤失联,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天。
距离周全和刘瑾,传回最后一道已登船核查的消息,也过去了整整五天。
江南那边,无论他派去多少人,投入多少探子。
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徐阶。
也开始感到了一丝焦躁。
他太了解苏白了。
只要没看到他的尸体,就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黄河决口那样的死局,都没能困住他。
反而让他借机,收买了一波民心。
这次派去的周全和刘瑾,虽然是出了名的铁面御史。
但……
“阁老……”
心腹管家徐忠走了进来,打断了徐阶的沉思。
“是……是咱们最隐秘那条线上送来的。”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周,刘二人被扣。”
“苏白于底舱银库,当众查出大量刻有私印银两。”
“言此乃证据。苏白借此发难,以通敌之罪拿下二人。”
“船队加速北上,势不可挡。”
苏白竟然还有这一手!
把严党的赃银里,混入徐党贪腐的证据?
这分明就是当初查抄百官时,苏白就布下的局啊!
好深的城府!好毒的心思!
徐阶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日在船舱底部的画面,虽然他没有亲眼所见。
但他完全能想象得出来。
当周全和刘瑾两个蠢货。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亲手翻出他徐阶的罪证时,那一刻的绝望。
“阁老……这……这可如何是好?”
徐忠在一旁看着徐阶,那阴晴不定的脸色。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苏白把这些证据带回京城,呈到皇上面前……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更要命的是。
他徐阶,一向标榜的清流的形象。
将彻底毁于一旦!
他将从万民敬仰的贤相,变成第二个严嵩!
这是徐阶绝对无法接受的。
他还要青史留名,还要做一代名臣!
绝不能毁在苏白手里!
“呼……”
良久。
徐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全和刘瑾,已经废了。
不仅废了,还成了苏白手里的人质和筹码。
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徐忠。”
“老奴在。”
“传我的话下去。”
徐阶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比夜色更黑。
“命令都察院和刑部,立刻下发海捕公文。”
“通缉罪臣周全,刘瑾!”
“罪名是?”徐忠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勾结严党余孽,构陷钦差,意图谋反!”
徐阶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