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连夜递进宫里的折子。
炸得所有人都没睡好觉。
徐阁老自曝家丑，声泪俱下地指控都察院刘瑾，户部周全二人。
竟然是隐藏极深的严党余孽！
这两人利用他徐阶的信任，主动请缨去江南查账。
实则是为了勾结苏白，伪造证据。
往他这位当朝首辅身上泼脏水，意图颠覆朝纲！
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和痛心。
徐阁老在折子里言辞恳切地请求辞去首辅之职，回家闭门思过。
等待皇上查明真相。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朱标脸色阴沉。
他手里捏着徐阶的那道折子。
他太了解徐阶了。
这只老狐狸，这时候搞这么一出苦肉计。
分明就是察觉到了危险，准备断尾求生了。
什么刘瑾，周全勾结苏白陷害他？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两人明明，就是他徐阶，派去江南找苏白麻烦的急先锋！
现在事情败露了，证据被苏白抓了一把。
他反手就把这两人卖了，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顺便还要倒打一耙。
暗示苏白，才是那个伪造证据的小人。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朱标心里恨得牙痒痒。
但在没有绝对的铁证，把徐阶彻底钉死之前。
他必须但这出戏演下去。
“宣徐阁老觐见——”
王安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殿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
只见往日里那个风度翩翩，衣冠楚楚的首辅大人。
今日竟然摘去了乌纱帽，脱去了官袍。
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衣，头发散乱，蹒跚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大殿里响起了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是当朝首辅啊！
竟然以待罪之身这种姿态上殿，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徐阶走到大殿中央，没等朱标开口。
“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金砖地上。
那一跪，结结实实，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紧接着，便是令人心碎的痛哭声。
“皇上！老臣……老臣有罪啊！”
徐阶一边哭，一边用头抢地，砰砰作响。
没几下，额头上就渗出了血丝。
“老臣有眼无珠，识人不明！”
“竟然……竟然让刘瑾，周全那两个严党余孽混到了身边。”
“还……还把他们派去江南……”
“老臣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狼子野心，勾结外人。”
“伪造那些莫须有的罪证，来陷害老臣！”
“老臣一生清白，为国尽忠，没想到临老了，竟然要背上这通敌卖国的骂名！”
徐阶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权倾朝野的首辅架势？
简直就是一个被奸人所害的忠良老臣！
朝堂上的大臣，一个个都被这场面给震住了。
那些平日里，依附徐阶的党羽。
此刻一个个眼圈发红，纷纷出列跪倒，大声疾呼：
“徐阁老冤枉啊！”
“恳请皇上明察秋毫，还徐阁老一个清白！”
“严惩刘瑾，周全这两个奸佞小人！”
一时间，朝堂上哭声一片。
朱标冷眼看着
徐阶哭得越惨，就说明他心里越慌。
这老东西。
是被苏白那一手银底藏印给打疼了，打怕了。
他现在这么做，就是要用这满朝文武，来逼自己表态。
逼自己给他一个清白的定论。
只要皇上在朝堂上开了金口，说相信他是无辜的。
那么苏白手里那些证据，就真的成了伪造的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
朝局未稳，江南水患刚过。
若是现在动了首辅，势必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他强压住心头的厌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徐爱卿，快快请起！”
朱标从龙椅上站起来，示意王安下去搀扶。
“爱卿乃国之栋梁，朕怎会不信你？”
“那刘瑾，周全二人，朕早看出他们心术不正。”
“此次，他们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朕绝不轻饶！”
“传旨！务必查清刘，周二人勾结严党余孽的真相！”
“还徐阁老一个清白！”
朱标这番话，说得也是滴水不漏。
他只说了要查刘，周二人。
却只字未提，苏白伪造证据的事。
他这是在和稀泥，也是在拖延时间。
徐阶被王安搀扶着站起来，还在抽泣个不停。
他偷偷用袖子擦泪的间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毒。
皇上这一手，他看出来了。
但这没关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他已经成功地把自己，从来势汹汹的证据里摘了出来。
并且重新掌控了朝堂的话语权。
接下来，该轮到他反击了。
“老臣……谢主隆恩！”
徐阶颤颤巍巍地谢恩，然后用一种悲愤的语气说道：
“皇上，老臣个人的荣辱事小，朝廷的安危事大啊！”
“那些被伪造出来的银两，如今都掌握在锦衣卫指挥使苏白手中。”
“苏白此人……年轻气盛，行事乖张。”
“如今他手握千万巨款，身边又有数千锦衣卫。”
“更是在江南收买了不少人心……”
说到这里。
徐阶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朱标的脸色。
果然，朱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阶心中暗喜，接着说道：
“老臣风闻，江南民间已经有传言，说苏白……”
“说苏白有不臣之心！”
“他利用这次赈灾，暗中积蓄力量，打造兵器，意图……意图……”
他不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造反！
“一派胡言！”
朱标猛地一甩袖子，怒斥道：“苏白对朕赤胆忠心，朕绝不信他会谋反！”
“皇上圣明！”
徐阶立刻跪下请罪。
“老臣也相信苏指挥使绝无此心。”
“但……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如今江南局势复杂，苏大人又久不在京。”
“万一被身边的奸人挑唆，或者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传言所误导……”
徐阶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冠冕堂皇。
处处都在为苏白和朝廷考虑。
“为了苏大人的清誉，也为了朝廷的安稳。”
“老臣恳请皇上，早作决断！”
但实际上。
他在朝堂上哭了这一场，不仅洗白了自己。
还成功地把矛盾的焦点。
从他徐阶通敌，转移到了苏白谋反，这个更大的雷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