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接过竹筒，手指捻开封蜡。
展开一看。
上面的字不多，却字字带着血腥气。
“重阳祭天，奉天门变。”
“朱，苏。格杀勿论。”
“事成，白山阁共掌天下。”
苏白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猜到了徐阶会狗急跳墙。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疯到了这个地步！
重阳节，祭天大典。
那可是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在场的大日子。
徐阶竟然要在那种场合，还要连皇上和他一起干掉？
这已经不是党争了，这是谋逆！
是改朝换代！
“好大的手笔。”
好半天，苏白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徐阶这是彻底不装了，这是要掀桌子啊。
李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人！这……徐老贼疯了？！”
“咱们得赶紧快马加鞭，回京向皇上禀报啊！”
“禀报？来得及吗？”
苏白把绢帛揉在掌心，慢慢攥紧。
“现在离重阳节还有不到三天。”
“徐阶既然下了这道死令，说明他在京城的布置已经完成了九成。”
“现在京城九门，恐怕早就换成了他的人。”
“皇宫大内在不在皇上手里都不好说。”
“咱们这时候要是慌慌张张地跑回去报信，正好撞在他的网里。”
“他正愁没借口直接弄死我呢。”
他太了解徐阶了。
这老狐狸既然决定动手，就绝不会留后路。
“那……那咱们怎么办？”
李虎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
苏白没说话。
徐阶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皇上知道真相，而是怕自己手里那一千万两银子。
还有那一箱子，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罪证。
所以，他要在京城搞臭自己，恨不得在半路上就截杀了自己。
而现在，他决定直接用武力解决一切。
“将计就计。”
苏白猛地抬起头。
“大张旗鼓地回去！比原计划还要大张旗鼓！”
“李虎！”
“在！”
“传令下去！”苏白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决绝，“让所有船只挂起全副仪仗。”
“锦衣卫全体换上最新的飞鱼服，把刀都给我磨亮了！”
“那些装着银子的箱子，给我挑最大的，最显眼的，全部搬到甲板上来！”
“我要让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
“还有那个潘凤、周全、刘瑾……”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给我打几个那种游街示众用的木笼囚车，把他们装进去！”
“挂上严党余孽的牌子！”
李虎听得一愣一愣的：“大人，咱们这就……明着跟徐阶干了？”
“对！就是明着干！”苏白拍了拍船栏杆。
“徐阶不是在京城造谣我要谋反吗？”
“那我就带着证据，回去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在谋反！”
如果徐阶看到自己这么高调地回来，手里还捏着这三个关键人证。
他势必会更加急迫地想要提前动手。
想在自己进宫见到皇上之前，就把事情解决掉。
只要他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那政变的事……”
曹厉在一旁弱弱地问了一句。
“这正是我要你去办的第二件事。”
苏白蹲下身，看着曹厉的眼睛。
“你这条命，是我保下来的。”
“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大人请吩咐！”曹厉咬着牙说道。
苏白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那是锦衣卫最高级别的调兵令牌。
“你带着这个，挑五十个这一路上表现最好，最机灵的兄弟。”
“立刻换装弃马，化整为零潜入京城。”
苏白的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找到陈邱。告诉他，计划变了。”
“把咱们锦衣卫留在京城的所有暗桩，全部动员起来！”
“不管徐阶在皇宫周围埋伏了多少白山阁的死士，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给我盯死他们！”
“等到重阳节那天，徐阶的人一旦动手……”
苏白没有把话说完。
只是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
这是真正的死局。
徐阶要在奉天门杀他和皇上。
而他，要在徐阶动手的那一刻，反过来把徐阶一网打尽。
“去吧！别让我失望。”
曹厉接过令牌，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跳入了夜色中的江水。
……
重阳佳节前夕，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最近关于苏白的流言，传得太邪乎了。
一会儿是谋反的奸臣，一会儿又是救民的水青天。
搞得人心惶惶。
就在这天晌午。
久违的通州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鼓声。
“来了！来了！”
“运银子的船队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京城瞬间沸腾了。
无论是看热闹的百姓，还是各方势力的探子。
都向着城门方向涌去。
大家都想亲眼看看。
这位处在风口浪尖上的锦衣卫指挥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当船队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那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几十艘巨大的官船首尾相连，浩浩荡荡地排开。
最前面的主船上，苏白站在船头。
但最让人们挪不开眼睛的。
是甲板上，那如同小山一般的箱子。
几百口巨大的红木箱子，盖子全部打开。
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里面那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那光芒太刺眼了！
刺得人眼睛生疼，心里发颤。
一千万两！
这是大明朝十几年的国库收入！
竟然就这样，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岸上的人群里，响起了一片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老爷！”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不是说苏大人把银子都贪了吗？这怎么都运回来了？”
“是啊，要是真谋反。”
“谁还把这么多钱往皇宫里送啊？这不是傻吗？”
徐阶散布了半个多月的谣言。
在这一刻，面对着这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开始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但苏白给京城带来的冲击，还不止于此。
船队靠岸后，锦衣卫迅速控制了码头。
紧接着，从后面的船上，推下来几辆特制的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