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百多口大箱子,银光森森。
映照在金砖墁地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
什么圣贤书,什么忠君爱国。
似乎都被这白花花的东西,给挤到了一边。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朱标,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前倾了身子。
一千万两!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大明朝如今国库空虚,哪哪都要钱。
户部尚书天天在他面前哭穷,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这一千万两,足够大明朝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
足够他朱标,把他想做而一直没钱做的大事。
都给办了!
而就在刚才,就在一刻钟之前。
他还差点因为徐阶的那些谗言。
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谋反帽子,下旨把这送财童子给办了!
如果真信了徐阶的邪。
那一刻,他差点就成了亲手斩断大明财路,自毁长城的昏君!
想到这里,朱标的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紧接着。
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这怒火不是冲着苏白的,而是冲着那个站在文官之首。
此刻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首辅大人——徐阶!
好你个徐阶!
为了你的一己私利,为了排除异己。
你竟然敢拿朝廷的千万两税银做赌注!
你这是在欺君!是在误国啊!
朱标的目光,越过那堆银山,冷冷地落在了徐阶身上。
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刻徐阶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好!”
良久,朱标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苏爱卿,你做得好!”
朱标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在王安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些人的心尖上。
他来到一个大箱子面前。
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一锭锭冰冷的银元宝。
这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户部尚书画的饼。
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让朱标那颗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他对苏白的最后一丝疑虑。
也随着这满殿的银光,烟消云散了。
一个要是真想谋反的人,怎么可能,把这足足能养活几十万大军的巨款。
就这么老老实实,运到他面前来?
这天下,就没有这么傻的反贼!
苏白,是忠臣!是被冤枉的!
而冤枉他的,就是这满朝文武里。
最大的那个奸臣!
“朕记得……”
朱标没有回头,背对着群臣,声音幽幽地响起。
“前些日子,朝堂上可是热闹得很啊。”
“又是弹劾苏白拥兵自重,又是说他中饱私囊,伪造证据……”
“怎么今日,见了这实打实的银子,诸位爱卿都成了哑巴了?”
那些之前跳得最欢的徐党御史。
此刻一个个,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火辣辣的疼。
徐阶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绝对的实力,这千万两白银面前。
被撕得粉碎。
他千算万算。
没算到苏白。
真能把银子,一分不少地带回来。
也没算到,苏白竟然敢用这么嚣张。
这么直接的方式,来打他的脸!
但他不能倒。
他是首辅,他还有底牌。
他必须稳住。
徐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跪倒在地,声音依然四平八稳。
听不出半点慌乱。
“皇上圣明。”
“苏大人能将这笔巨款完璧归赵,实乃社稷之福。”
“老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
“老臣之前也是受了奸人蒙蔽,误信了谣言。”
“一切都是为了朝廷的安危考量,绝无半点私心啊!”
“还请皇上明鉴!”
好一个受了蒙蔽!好一个为了朝廷!
苏白站在一旁,听着徐阶这番滴水不漏的辩解。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狐狸,都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
还想把锅甩给所谓的奸人?
行啊。
那我就让你看看。
你口中的奸人,到底长什么样!
“皇上!”
苏白猛地抱拳,“徐阁老既然说,是受了奸人蒙蔽。”
“正好!”
“臣在江南,顺手抓了几个奸人回来!”
“不如带上来,让徐阁老好好认认。”
“是不是蒙蔽他的那几个!”
徐阶心头一跳。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带上来!”
随着苏白一声断喝。
殿外的锦衣卫立刻行动。
一阵丁零当啷的铁链声响起。
三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被锦衣卫拖进了大殿。
他们一进殿。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难闻的血腥,和馊臭味。
那三个人被扔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
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体面?
“抬起头来!”
那胖子艰难地抬起头。
露出一张满是血污,惊恐的脸。
虽然已经肿得像个猪头,但很多人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就是前阵子,威风凛凛拿着圣旨,去江南摘桃子的钦差副使。
潘凤!
而他身后那两个,同样狼狈不堪的。
正是户部郎中周全,和都察院御史刘瑾!
“嘶——”
大殿里再次响起了抽气声。
这可是三个四品、五品的大员啊!
竟然被苏白,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苏白的手段经,当真是狠辣至极!
徐阶看到这三个人,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
他派人去灭口,结果全军覆没。
这三个废物落到苏白手里,他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他只能赌。
赌他们在锦衣卫的酷刑下,还能守住那最后一点底线。
“潘凤,周全,刘瑾。”
“当着皇上的面,当着徐阁老的面。”
“好好说说吧。”
“你们在江南干的好事!”
“还有……是谁指使你们干的!”
这三个早就在锦衣卫的手段下,崩溃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人。
潘凤第一个崩溃了。
他拼命地往朱标脚下爬,一边爬一边磕头。
“罪臣……罪臣什么都招了!”
“这不关罪臣的事啊!都是……都是徐阁老逼我们干的啊!”
他抬起手指着徐阶,声音嘶哑。
“是他!是他让我们带着假圣旨,去江南夺权的!”
“他还给了我们一道密令,让我们找机会做了苏大人!”
“只要苏大人一死,这银子……”
“这银子,就都是他徐阁老一个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