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家心里都有猜测。
但亲耳听到,潘凤指认首辅要谋杀钦差,私吞千万巨款。
这种冲击力,简直是颠覆性的!
“还有我!我也要招!”
刘瑾和周全见状,也争先恐后地爬过来。
生怕说慢了,自己就没命了。
“我们在江南查账,苏大人提供的账目,根本没有问题!”
“是徐阁老……”
“是徐阁老暗示我们,一定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说是只要有了把柄,就能把苏大人搞臭,搞死!”
“皇上!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我们全家老小的命,都在徐阁老手里攥着,我们不敢不听啊!”
三个人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把他们怎么受的指使,怎么去的江南。
怎么计划夺权,栽赃。
甚至准备如何在路上,截杀苏白的细节。
全抖落了出来。
听得朱标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听得满朝文武是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太毒了!太狠了!
这哪里是一国首辅干得出来的事?
这简直就是亡命之徒的勾当!
苏白抱着刀,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这三条死狗的供词,比多少句辩解,都要有力千百倍。
“徐阶!”
朱标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徐阶。
是那种被最亲信的人背叛,被当成傻子一样戏弄的滔天怒火!
“这就是你说的,一心为国?!”
“这就是你说的受了蒙蔽?!”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面对着皇帝的雷霆震怒。
面对着三个曾经的心腹的当堂指认。
徐楷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一向以儒雅示人的脸上,此刻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甚至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皇上。”
徐楷的声音依然平稳。
甚至比刚才还要平稳几分。
他看都没看那三个,正在指控他的废物一眼。
仿佛他们说的,都是与他无关的疯话。
“老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朱标气极反笑,“你这是认罪了?!”
朱标站在龙椅前,死死盯着地上那三个不成人形的东西。
潘凤、周全、刘瑾。
这三个人,不久前还是朝堂上衣冠楚楚的四品、五品大员。
是徐阶徐阁老的得力干将。
如今却瑟瑟发抖。
争先恐后地把他们曾经的主子,往死里咬。
徐阶跪得笔直。
哪怕是被千夫所指,哪怕是被曾经的心腹当堂指认。
这位当朝首辅,依然保持着令人心悸的镇定。
“皇上。”
徐阶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平稳得甚至有些冷漠。
“老臣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三人,落入锦衣卫诏狱那种地方,为了求个速死。”
“莫说是攀咬老臣,就算是让他们承认自己是玉皇大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画押。”
“苏白此举。”
“分明就是屈打成招,意图构陷当朝首辅,动摇国本!”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竟然让原本有些动摇的朝堂局势,再次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不少大臣心里开始犯嘀咕。
是啊。
锦衣卫的手段,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进了那地方,好人也得脱层皮。
这三个软骨头受不住刑乱咬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苏白带回了银子。
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徐阶就一定十恶不赦。
这两个案子,一个是贪腐,一个是谋害钦差。
性质不一样。
苏白冷眼看着徐阶在那里表演。
好一个徐阁老,好一个清流。
此等心理素质,当真不是常人能比。
都死到临头了。
还能抓住这最后一点逻辑漏洞,试图翻盘。
就在朝堂陷入僵局。
朱标眉头紧锁,不知该信谁的时候。
队列中。
一直冷眼旁观,半晌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老国公张辅。
突然动了。
老头子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便。
但他每一步走出来。
那铁血煞气,都震得周围的大臣纷纷避让。
他走到大殿中央,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下跪。
而是先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冷冷地瞥了跪在地上的徐阶一眼。
然后才转向朱标,颤颤巍巍地拱手行礼。
“老臣张辅,有本奏!”
声音苍老,却如洪钟。
“国公爷请讲。”
朱标对这位三朝元老向来敬重,连忙虚抬一手。
张辅直起身子。
那一瞬间,他那浑浊的眼里精光暴涨。
哪里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他指着徐阶的鼻子,张口便是一声暴喝:
“徐阶!你个巧言令色的老匹夫!”
“死到临头还敢在皇上面前大放厥词,混淆视听!”
被张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辱骂。
徐阶涵养再好,脸色也不由得变了变。
“老国公,你我同朝为官,有话好说,何必出口伤人?”
“我呸!”
张辅一口浓痰,吐在徐阶面前的金砖上。
那架势,简直比苏白还要嚣张。
“谁跟你同朝为官?”
“老夫羞于,跟你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同立于一片朝堂屋檐之下!”
“皇上!”
张辅转身面向朱标,情绪激动。
“徐阶刚才说,这三个人证是屈打成招,做不得数。”
“那老臣,今日就拿出一个让他无法抵赖。”
“让这满朝文武,都看看他真正嘴脸的铁证!”
铁证?
又是铁证?
朝堂上的大臣们神经。
都被这两个字,刺激得麻木了。
今天这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
这徐阁老,到底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
徐阶的心里咯噔一下。
张辅这个老东西,平日里也就是嘴上厉害。
他手里能有什么铁证?
难道是苏白给他的?
苏白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在所有人探究、惊疑的目光中。
张辅慢腾腾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看起来还有点脏兮兮的。
王安赶紧小跑下来,双手接过,呈递到御案之上。
朱标狐疑地看了张辅一眼,伸手解开了层层油纸。
随着最后一层油纸被掀开。
刺鼻的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火药燃烧后,特有的味道!
朱标眉头猛地一皱,定睛看去。
只见油纸包里,装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黑乎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