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烧焦的泥土块，又像是某种残渣。

    而在这些残渣旁边，还有一份薄薄的供状。

    这份供状，不是新的。

    那纸张有些受潮发皱，上面还沾着点点泥泞。

    显然是从极远的地方，经过长途跋涉带回来的。

    “老国公，这是？”

    朱标拿起一块焦黑的残渣，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微变。

    张辅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皇上。”

    “这份供状，乃是苏白苏大人在黄河决口之后。”

    “第一时间派出手下最精锐的斥候，深入黄河上游，冒死抓获的两名……”

    “白山阁死士的口供！”

    白山阁！

    徐阶跪在地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而这些黑乎乎的东西……”

    张辅指着那堆残渣。

    “则是锦衣卫在黄河大堤的决口处，挖掘出来的……火药残留物证！”

    “火药？！”

    “炸毁黄河大堤？！”

    “天哪！这……这是真的吗？”

    “疯了！简直是疯了！”

    所有的大臣，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

    无论是徐党，还是其他派系。

    此刻都被这个消息，震得魂飞魄散。

    黄河决口，那是天灾。

    大家虽然痛心，但也只能说是国运不济。

    可如果，这是人祸？

    如果是有人为了政治斗争，为了阻截政敌。

    竟然丧心病狂地动用火药，炸毁了黄河大堤？！

    这性质，可以就完全变了！

    这不是党争，这不是贪腐。

    这是大罪！

    是要遭天谴。

    要被写进史书里，遗臭万万年的滔天罪行！

    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

    竟然是眼前。

    这个一直标榜自己是清流，满口仁义道德的首辅大人。

    一手造成的？！

    无数道目光，带着震惊，不可置信。

    射向了跪在大殿中央的徐阶。

    那些平日里，紧跟徐阶步伐的铁杆党羽。

    此刻一个个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他们看着徐阶的背影，就像是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们是贪，是坏，但也还有做人的底线。

    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儿。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干啊！

    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徐阶这次是彻底完了。

    沾上这种罪名。

    别说是首辅，就算是亲王，也得掉脑袋！

    谁要是现在还敢站出来替徐阶说话，那就是同谋。

    那就是跟全天下的百姓作对！

    徐阶跪在那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含义。

    他怎么也没想到。

    苏白竟然真的查到了这一步！

    他以为，那场洪水能掩盖一切罪证。

    那些死士就算被抓，也会立刻自尽。

    他低估了苏白。

    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和决心！

    龙椅上。

    朱标拿着那份供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供状上记录的内容，触目惊心。

    白山阁死士详细供述了，他们是如何接到徐阶密令。

    如何携带大量火药，潜伏至黄河大堤。

    又是如何在预定时间，点燃引信……

    朱标他抬起头，看着跪在

    这个他曾经无比信任的首辅。

    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辅佐他开创盛世的大儒。

    竟然是一头吃人的恶狼！

    “徐阶……”

    朱标的声音嘶哑。

    他缓缓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徐阶。

    “你……你告诉朕！”

    “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为了对付一个苏白。”

    “你竟然，不惜拿几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朕……朕真是瞎了眼！”

    “朕怎么会重用，你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朱标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瓦片都似乎在颤抖。

    面对皇帝这一连串的质问。

    徐阶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虚伪平静的脸上。

    此刻，那层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了。

    在火药残留，和白山阁死士的口供面前。

    既然如此……

    徐阶的嘴角，突然极其诡异地向上勾起。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个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

    最后，竟然变成了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

    徐阶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皇帝面前，未经许可站起来，是大不敬之罪。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了。

    所有人都被徐阶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给吓傻了。

    徐阶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白，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一个苏白！”

    “老夫纵横朝堂几十载，斗倒了严嵩，算计了天下人。”

    “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你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你够狠！够毒！老夫输得不冤！”

    他又转过身。

    伸出手指，竟然直直地指向了站在高台之上的朱标！

    “徐阶！你疯了？！”

    “敢对皇上不敬？！”

    御前侍卫大惊失色，就要冲上来。

    “都给我滚开！”

    徐阶一声暴喝。

    他指着朱标，眼里满是怨毒。

    “皇上？”

    “你也配叫皇上？”

    “你不过是一个耳根子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多年的废物罢了！”

    “你重用我，是因为你离不开我给你维持这个烂摊子！”

    “你现在要杀我，不是因为什么百姓。”

    “而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你的皇权威严受到了挑衅！”

    “朱标！你就是个昏庸无能的君主！”

    “大明朝交到你手里，迟早要完！”

    “大胆！反了！反了！”

    满朝文武，都被徐阶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谋反了。

    这是在当面骂皇帝是昏君啊！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指着徐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既然你们都不给我活路……”

    徐阶停止了狂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那就，谁都别想活！”

    异变突生！

    奉天殿的各个角落，那些原本低眉顺眼站着的太监。

    那些手持仪仗，一动不动的殿前侍卫。

    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十几个身影同时暴起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