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阁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是真有些门道。
他知道锦衣卫的刀快。
但他这回不用刀,他用笔,用嘴。
起初还只是些风言风语。
说苏白在黄河边上杀人如麻,为了立威,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
这也罢了,苏白煞星的名头在外。
多这一条也不多。
可后来,这谣言越传越邪乎。
竟然出了个新版本。
坊间开始传,说苏白哪里是去赈灾的?
分明是借着赈灾的名头,去发国难财的!
说他把那真正救命的库银给私吞了。
这回拉回京城的这一千万两。
根本就是把之前的库银重新熔铸,改头换面拿来邀功的!
这脏水,泼得也是绝了。
更有甚者,江南那些个拿了钱的所谓大儒。
开始在各种文集上发表文章。
文章里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
把苏白描绘成一个,只知道舞刀弄枪。
不懂治国安邦,只会祸乱朝纲的武夫。
他们引经据典,把苏白比作历史上的权奸佞臣。
说他如今大权在握,锦衣卫遍布天下。
就连皇上都要看他三分脸色。
这哪里是在骂人?
这分明是在往朱标的心窝子里扎刺!
这妖风,很快就从江南,刮到了京城。
京城里,那些个反对削藩的保守派官员。
一个个顿时兴奋了起来。
以礼部尚书,王大人为首的这帮老顽固。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祖宗家法。
他们反对削藩,除了不想变动祖制外。
更多的,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跟各地的藩王。
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瓜葛。
削藩,那就是在割他们的肉。
苏白前阵子风头太盛,又有皇上护着,他们不敢硬碰硬。
如今江南起了这东风。
他们哪里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不需要证明这些谣言是真的,他们只需要把水搅浑。
朝堂之上。
王大人作为礼部一把手,首先发难。
他没有直接提削藩的事。
而是拿着几本,江南传来的所谓时评文集。
在朝堂上痛心疾首。
“如今江南士族,都在议论苏大人的所作所为!”
王大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士大夫乃国之元气,如今元气受损,民心动荡。”
“皆因苏白一人,行事太过张扬乖张所致!”
“臣听说,如今江南百姓,只知有苏阎王,不知有朝廷!”
有了王大人带头。
其他几个早就串通好的御史言官,也纷纷跳了出来。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苏白挖了他们家祖坟似的。
“臣附议!”
“苏白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理应低调行事,为皇上分忧。”
“可他如今,却搞得天下皆知其凶名。”
“这哪里是为人臣子之道?”
朱标高坐在龙椅上,看着
听着这一声声,看似忠君爱国的谏言。
只觉得脑瓜仁子生疼。
这帮老东西,哪里是真的为了什么士林清议,什么江南民心。
他们是想借着打压苏白,来阻挠他已经定下来的削藩大计!
可问题是,这帮人用的理由太堂皇了。
士林清议。
这四个字,在大明朝的分量太重了。
他朱标虽然想做个有为之君,但也不能完全无视天下读书人的嘴。
如果真落下一个,重用武夫,轻慢士林的名声。
他这个皇帝也不好当。
他信任苏白,也知道苏白是冤枉的。
可这政治,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他得平衡。
他得在维护苏白,和安抚这满朝文武之间。
找到一个平衡点。
朱标下意识看向苏白。
苏白依旧是波澜不惊,微微垂着眼皮。
好像这满朝文武,弹劾的不是他。
这份定力,朱标是服气的。
可光有定力不行啊,得解决问题。
就在朱标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稀泥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太监尖细高亢的通报声。
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禀皇上!西域楼兰国使臣觐见——”
这突如其来的通报声。
让朝堂上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楼兰国?西域小国?
就连正在声泪俱下,控诉苏白的王大人。
也愣了一下。
忘了下一句词儿该说啥了。
朱标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来得好,来得真是时候!
“宣!”
朱标大手一挥,声音里都透着几分轻快。
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一行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使臣,高鼻深目,留着八字胡子,满脸堆笑。
一进来,就按照大明的礼,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外臣楼兰使者阿布都,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这汉语说得虽然蹩脚,但态度是极好的。
更让人眼热的是,他们身后跟着的随从,抬着好几个大箱子。
箱盖一打开,珠光宝气直冲屋顶。
西域的夜明珠、和田美玉。
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奇珍异宝。
刚才还在痛心疾首,国将不国的大臣。
这会儿,眼珠子都被那些财宝给黏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朱标也是龙颜大悦。
万国来朝,这可是盛世之兆啊!
而且这送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平身!赐座!”
朱标心情大好。
那使臣阿布都谢了恩,却没有坐下。
而是恭恭敬敬地献上了国书。
“启禀大明皇帝陛下,我楼兰国仰慕大明天威已久。”
“此次前来,除了进贡微薄之礼外。”
“还有个不情之请。”
朱标心情正好,大手一挥:“使者请讲。”
阿布都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楼兰国地处丝路要冲,商贾往来频繁。”
“如今两国交好,外臣恳请陛下恩准。”
“在边境重镇肃州,开设互市。”
“准许两国商人自由贸易,互通有无!”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议论声。
开设互市?这可是大事啊!
朱标心里也是一动。
如果开了互市,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就能源源不断地卖到西域去。
那白花花的银子,还能少得了?
国库正缺钱呢!
而且,以德服人,通商化外。
这也是圣君之举啊!
朝中大部分文官,尤其是户部的官员。
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