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回基地的第三天，林溪在甘肃张掖的拍摄进入收尾阶段。

    

    那天的拍摄很顺利。最后一场是老艺人在丹霞地貌前演奏古老的敦煌曲谱，夕阳把群山染成金红色，镜头里的画面美得不真实。收工时整个团队都很兴奋，小张嚷嚷着要吃顿好的庆祝，李姐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当地的特色餐馆。

    

    林溪笑着应和，顺手打开手机——这是她每天收工后的习惯，看看有没有顾夜的消息。

    

    然后她愣住了。

    

    微信消息99+，未接来电十几个，有工作室同事的，有朋友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她心里一紧，以为顾夜出了什么事，赶紧点开最上面的一条——是梁导发来的。

    

    “林溪，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别慌，工作室已经在处理了。”

    

    什么消息？

    

    她退出微信，打开微博。热搜榜上，一个刺眼的标题赫然在列：

    

    “独家爆料：某航天项目核心人员情感状况复杂，疑似隐瞒婚恋状态”

    

    林溪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点进去，是一篇图文并茂的“爆料”。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各种暗示都指向“瑶光计划”的核心成员。什么“常年在西北封闭工作”“身边人透露其从未提过有女友”“曾被介绍过多次相亲”……最后配了一张模糊的偷拍，是一个穿着基地工作服的男人背影，在某个机场被拍到的。

    

    那个背影，林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顾夜。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往下滑，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这说的不就是那个最近风很大的航天项目吗？”

    

    “核心人员隐瞒情感状况？细思极恐……”

    

    “有人扒出来是谁了吗？这种人不配做国家项目吧？”

    

    “女方是谁啊？被骗了吧？”

    

    “……”

    

    林溪握着手机，站在张掖的夕阳里，周围的热闹忽然变得很远。

    

    李姐最先发现不对劲。她走过来，看见林溪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溪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她。

    

    李姐看完，脸色也变了：“这……这是顾工？他们怎么敢这么写？”

    

    小张和其他人也围过来。有人已经开始骂脏话，有人安慰林溪别往心里去，有人说这种八卦过两天就消停了。

    

    林溪听着他们说话，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她知道顾夜的工作性质。瑶光计划的保密级别极高，任何关于核心成员的个人信息都不能公开。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些年一直保持低调，从不在社交媒体上发合影，甚至连共同出席公开场合都极少。

    

    但正因为这份保密，给了造谣者可乘之机。顾夜不能公开解释，基地更不可能出面澄清。这种时候，沉默就等于默认。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

    

    翻到宁夏中卫那几天的照片——顾夜在厨房切土豆丝，顾夜帮她整理素材，顾夜和她并肩坐在烽火台上看日落，还有那张两人在黄河边的合影：她裹着军大衣，他穿着基地的抓绒衣，背后是奔流的黄河和漫天晚霞。

    

    那是李姐帮他们拍的，原本只是想留个纪念。

    

    林溪选了那张合影，又选了一张顾夜在厨房的背影——那个和造谣帖里偷拍的模糊背影完全不同，这是真实的、生活的、属于她的顾夜。

    

    她打开编辑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发出去，就意味着她主动进入公众视野，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将被无数人审视，意味着从此再没有完全的隐私。

    

    但如果不发，那些谣言会继续发酵，会伤害顾夜，会伤害他们这些年共同守护的一切。

    

    她想起顾夜在爷爷寿宴上说的那句话：“因为她是林溪，不是谁的附属品。”

    

    现在轮到他被误解，被伤害。

    

    她怎么可能沉默？

    

    林溪点开发布按钮，配了一段话：

    

    “他在西北的戈壁守护星空，我在山河之间记录大地。我们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然后在每一个可能的瞬间，相见。那个偷拍的背影，是刚从基地出来、坐了四个小时车赶来看我的人。他亲手给我做饭，帮我整理素材，陪我看黄河边的日落。他从不炫耀，只是默默做他认为该做的事。这样的人，值得被守护。而我们很好。”

    

    点击发送。

    

    张掖的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李姐的手机最先响起提示音。她看了一眼，抬头看向林溪，眼眶有些红：“发了？”

    

    “发了。”林溪收起手机，“走吧，吃饭去。不是说好了要庆祝吗？”

    

    那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林溪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评论区在疯狂增长：

    

    “原来是他！我之前看过那个采访，感觉人很正啊”

    

    “所以就是捕风捉影呗，人家女朋友亲自辟谣了”

    

    “这照片好甜啊，科研人员和纪录片导演，神仙组合”

    

    “祝福！两个都在为国家做贡献的人，凭什么被造谣”

    

    “转发！让更多人看到真相！”

    

    也有质疑的声音：“凭什么一张照片就能证明？说不定是临时找的？”

    

    “她发的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吧，是不是公关？”

    

    但很快，更多的声音涌了出来。

    

    有人翻出了林溪过去接受采访时的只言片语——“他做很了不起的事，我们聚少离多”——和今天的发文对应上了。

    

    有人找到了顾夜专访里那句话——“技术是工具，如何使用取决于握工具的手”——开始分析这人的三观有多正。

    

    有人甚至扒出了林溪纪录片《山河回响》的先导片，发现片尾特别鸣谢里有一个“GY”，开始欢呼“显微镜式磕糖”。

    

    林溪一条条翻着，眼睛有些酸。

    

    她不是为自己感动。是为那些愿意相信真相、愿意传播善意的人。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加密消息。

    

    顾夜。

    

    只有两个字：“看到了。”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林溪知道，他能发这两个字，已经是冒着违反通信规定的风险。基地的网络管控极严，他肯定是用什么特殊渠道才发出这条消息。

    

    她回：“我没事。你专心工作。”

    

    过了很久，那边又发来一条：“等我。”

    

    就两个字。但林溪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一个认证为“航天系统内部人士”的账号发了一条微博，没有任何文字，只配了一张图——是瑶光计划某次联试成功后，核心团队的大合影。所有人的脸都打了码，但站在第二排最左侧的那个身影，穿着一件深蓝色抓绒衣，身高体型都和顾夜吻合。

    

    关键是，这张照片和造谣帖里那个模糊背影，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机场拍的。

    

    而合影的背景里，赫然挂着一条横幅：“热烈庆祝瑶光计划首次联试圆满成功”。

    

    时间戳：林溪发文前三天。

    

    这张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造谣帖里的“偷拍”，根本不是什么“情感状况复杂”的证据，而是这位核心成员刚从庆功现场出来、准备赶去看女友的路上。

    

    评论区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官方下场打脸！”

    

    “那些说人家‘隐瞒情感状况’的，看见没？人家刚立完功就去陪女朋友了！”

    

    “这反转我服，造谣的人脸疼不？”

    

    “航天系统都出来站队了，这是真·官方认证啊”

    

    林溪看着那条微博，愣了很久。

    

    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官方下场”。以瑶光计划的保密级别，任何一个内部人员发这种合影都是严重违规。那个人肯定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用自己的方式帮她——帮顾夜——澄清。

    

    她忽然想起顾夜说过的话：“瑶光团队是一群愿意为彼此挡子弹的人。”

    

    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