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家寿宴回来那天晚上,两人回到自己那套空置已久的小窝。
推开门时,林溪站在玄关愣了几秒。三年前匆匆布置的家具上落着一层薄灰,那面“草图墙”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最中间贴着那张“第8章:星辰与大地。进行中。”的便签。
“忽然觉得,”林溪轻声说,“这个家等了我们好久。”
顾夜从背后环住她:“现在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聊装修,只是一起打扫卫生。凌晨一点,当最后一块抹布被扔进洗衣机,他们并肩躺在主卧那张还没来得及铺床单的床垫上。
“顾夜,”林溪忽然说,“明天开始,认认真真规划一下吧。”
“好。”
第二天清晨,林溪是被顾夜摇醒的。
“起来。”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卷尺和笔记本,“量尺寸。”
林溪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她翻个身把被子裹紧:“再睡会儿……”
“昨晚你说今天开始规划。规划需要数据。”
林溪把脸埋在枕头里闷笑。这就是顾夜。
半小时后,她裹着羽绒服站在客厅中央,看顾夜拿着卷尺测量每一个角落。他量得很仔细,一边量一边在笔记本上画草图。
“客厅净宽4米2,进深5米8。”他头也不抬。
林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金边。
“顾夜,”她忽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顾夜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在这个家里。”林溪走过去,“你先说。你想要什么功能?什么梦想?”
顾夜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拿出平板,打开一张图。
林溪凑过去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精密的设计图——客厅靠窗那一角的局部放大。半圆形小型观测台,带有可开合的天窗和电动调节的观测椅。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是……”她抬起头。
“家庭小型观测台。”顾夜说,“瑶光计划结束后,如果能在家看看星星……”
他没有说完,但林溪听懂了。那是他的“充电站”。
“要。”她说,“这个必须要有。”
顾夜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是,”林溪指了指设计图上的尺寸,“这个台子占的地方可不小。东边那面墙就废了。”
“废不了。”顾夜调出另一张图,“观测台下设计收纳抽屉,放你的器材配件。天窗闭合后,台面可以当你的工作台延伸。”
林溪凑近看。果然,观测台是折叠式的——不用时收起来变成靠窗长桌;需要观测时,座椅升起,天窗打开。
“你什么时候设计的?”
“基地封闭期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林溪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精确到毫米的标注。他不仅为自己设计了星空,还为她留出了工作空间。
“顾夜,你这人浪漫起来让人招架不住。”
顾夜嘴角微微上扬。
轮到林溪了。
她打开自己的平板,翻出这些年攒下的参考图——一整面墙的原木书架,从地板直通天花板;书架前是阅读椅和落地灯;书架另一侧延伸出工作区,放剪辑设备和素材硬盘。
“一整面墙的书架。我的专业书,你的专业书,所有喜欢的书,全都能放得下。”
顾夜认真看着:“书架深度多少?”
“三十公分够吗?”
“承重要考虑,满书很重。需要你帮我算。”
顾夜点头记录。他指着工作区:“剪辑角需要遮光?”
“需要。但不能全黑,要有氛围光。”
“双层窗帘设计。百叶控制光线,遮光帘备用。”
林溪眼睛一亮:“能实现?”
“能。需要测量窗户尺寸。”
她继续往下翻:“还有这个——舒服的沙发,能窝着看书的那种。不要太软也不要太硬。”
顾夜看了看图片:“你平均每天在沙发上待多久?”
“啊?这也要算?”
“算。不同使用时长,对沙发要求不一样。”
林溪想了想:“我理想的状态是,不拍片时能窝在沙发里看一天书。”
顾夜在笔记本上写:“沙发:高舒适度,高支撑性,耐脏面料。”然后抬头看她,“继续。”
他们一站一上午。
从客厅到卧室,从书房到厨房,每一个空间都被拿出来讨论。顾夜负责技术参数和可行性,林溪负责审美和功能需求。偶尔有分歧——比如书架材质,林溪想要原木,顾夜担心变形建议复合板——但都能在半小时内找到折中方案。
中午叫了外卖,两人坐在还没买餐桌的客厅地板上,边吃边继续。
“厨房,我想要能两个人同时做饭的。”林溪咬着筷子,“现在这个太小了。”
顾夜看了眼厨房方向:“那是承重墙,不能拆。但可以优化布局。”
他掏出公寓原始结构图,指着一点:“这里做推拉式中岛。不用时收进去,需要时拉出来,两个人操作完全够。”
林溪凑过去看,设计确实巧妙:“你什么时候弄到结构图的?”
“买房时就要了。装修早晚要用。”
林溪看着他,忽然笑了:“顾夜,你是不是从买房那天起,就在想今天?”
顾夜想了想:“从我们确定要买这套房的时候,就在想。”
“想什么?”
“想这里放什么,那里怎么改。想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坐在这里,规划这个家。”
林溪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窗外,北京冬天的阳光正好。地板上落满金色光斑。
下午的讨论进行到一半时,顾夜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走到阳台去接。林溪隐约听见几个词:“数据异常”“需要复核”“我尽快”。
她心里咯噔一下。
顾夜走回来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林溪看出来了——那种平静,是他在面对突发状况时的习惯性伪装。
“基地那边?”她问。
“嗯。第二阶段子系统数据出现偏差,需要回去复核。”顾夜顿了顿,“明天一早的飞机。”
明天一早。
只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林溪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还等什么?继续啊。”
顾夜看着她。
“明天你走之前,我们要把这个家的规划定下来。剩下的事,你在基地远程监工,我在外拍片远程确认。又不是第一次了。”
顾夜看了她很久,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睡觉。
客厅的灯亮了一整夜。两个人挤在沙发区空地上,周围铺满图纸、参考图、笔记本、平板电脑。顾夜画结构图,林溪贴参考照片;顾夜算尺寸,林溪选颜色;顾夜提技术方案,林溪从导演视角判断“画面感”。
凌晨三点,观测台设计定稿。
凌晨五点,书架承重方案确认。
早上七点,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时,他们完成了整个家的初步规划——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功能,都清清楚楚标注在图纸上。
林溪靠在那面将来要做成书架的墙上,看着铺在地上的设计图。图上,观测台和书架遥遥相对,中间是宽敞的客厅。
“顾夜,这个家会很好。”
顾夜在她身边坐下:“会。”
早上八点,顾夜起身收拾行李。林溪送他到门口。没有太多话——这些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告别。
“到了给我消息。”
“嗯。”
“数据复核完了,告诉我进度。”
“好。”
“下次回来,我们就能真正开始装修了。”
顾夜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等我。”
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溪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回到屋里,站在那面空荡荡的墙前,想象着未来这里会有一整墙的书,想象着顾夜会在对面的观测台看星星。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连夜画好的设计图。
图上,观测台和书架之间,她用红笔画了一条线。
线的一端写着:顾夜的星空。
另一端写着:林溪的山河。
中间交汇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标注着两个字——
“我们”。
窗外,北京的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