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回国的第三天，顾夜家的客厅变成了“婚礼技术支援指挥部”。

    

    陆辰是带着三个大箱子登门的。箱子打开的那一刻，林溪倒吸一口凉气——无人机、全息投影设备、激光阵列控制器、还有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像某种精密武器的拆解图。

    

    “你这是……”林溪指着那堆东西，“要把我家炸了吗？”

    

    陆辰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林导，这话就外行了。这叫科技美学，叫沉浸式体验，叫——”

    

    “叫显摆。”苏晓晓从沙发上抬起头，手里端着杯咖啡，眼皮都没抬，“陆辰，你这些东西加起来有没有五十公斤？搬来搬去不累吗？”

    

    陆辰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和苏晓晓的梁子，从第一次在群里吵架就结下了。那天关于“无人机阵列直男审美”的争论持续了三小时，最后以陆辰妥协、苏晓晓胜出告终。但陆辰显然没服气，之后的每一次群聊，两人都能找到新的掐架点。

    

    “苏大小姐，”陆辰转过身，努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这些都是专业设备，不是您平时自拍用的手机。不懂可以问，但请不要随意贬低。”

    

    “我贬低了吗？”苏晓晓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过去，绕着那堆设备转了一圈，“我就是好奇，您这堆‘专业设备’，最后能不能整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别到时候满场飞的都是些花里胡哨的光影，土得要命。”

    

    陆辰深吸一口气。

    

    林溪在旁边看得想笑。她认识陆辰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这么吃瘪。平时在群里，陆辰可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主儿，但每次遇到苏晓晓，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不，不是棉花，是打在刺猬上。

    

    “苏小姐，”陆辰一字一顿，“您放心，我的方案已经迭代到v7.3了。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绝对不会‘土’。”

    

    “v7.3？”苏晓晓挑起眉毛，“那之前的7.2版呢？是因为太土被淘汰了吗？”

    

    “你——”

    

    “行了行了。”顾夜终于开口，“陆辰，先把设备搬书房去。林溪，管管你闺蜜。”

    

    林溪笑着把苏晓晓拉回沙发：“你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掐？”

    

    苏晓晓耸耸肩，重新端起咖啡：“是他先挑衅的。”

    

    “他哪有挑衅？”

    

    “他那个笑容，就是在挑衅。”

    

    林溪无语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辰彻底霸占了顾夜的书房。

    

    每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谁问都不说。林溪试图偷看他的方案，被他用身体挡住屏幕；顾夜想帮忙调试设备，被他婉拒“你的任务是陪新娘，这些我来”。就连沈月华打电话问婚礼进度，陆辰都只回一句“阿姨放心，一切在掌控中”。

    

    苏晓晓对此嗤之以鼻。

    

    “装神弄鬼。”她窝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翻白眼，“搞得好像多重要似的，不就是几个无人机吗？我见过比这大得多的阵仗。”

    

    林溪在旁边整理伴娘礼服，闻言抬头：“你见过？”

    

    “当然。”苏晓晓咬了一口薯片，“战地记者什么没见过？有一回我在中东，当地土豪嫁女儿，直接包了整片沙漠，放了两个小时烟花。那才叫场面。”

    

    林溪想了想那个画面，又想了想陆辰那堆设备，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那你说，陆辰能整出什么来？”

    

    苏晓晓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她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那家伙虽然嘴欠，但做事还挺认真的。”

    

    林溪看了她一眼。苏晓晓正盯着窗外，表情有点微妙。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

    

    真正让苏晓晓改观的，是那天晚上。

    

    凌晨两点，林溪已经睡了。苏晓晓睡不着，起来倒水喝，路过书房时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陆辰趴在桌上睡着了。周围堆满了图纸和调试了一半的设备，屏幕上还亮着复杂的3D建模图。他的侧脸被屏幕光照亮，眉头微微皱着，眼下有很深的青色。

    

    苏晓晓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陆辰动了动，没醒。

    

    苏晓晓低头看着那张睡脸，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真的很认真。

    

    她正要转身离开，陆辰忽然开口：“水……”

    

    苏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陆辰迷迷糊糊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都没睁，喃喃道：“谢谢……顾夜……”

    

    苏晓晓翻了个白眼。

    

    这人，梦里都不忘气她。

    

    但她没走。她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图纸和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参数：无人机数量、飞行路径、灯光颜色变化、音乐同步节点……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秒，像一份写给天空的情书。

    

    她忽然想起林溪说过的话：“陆辰这个人，嘴是欠了点，但做事特别靠谱。”

    

    确实。

    

    她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陆辰忽然问：“昨晚有人进过书房吗？”

    

    苏晓晓面不改色地喝粥：“不知道。我睡得很死。”

    

    “是吗？”陆辰皱了皱眉，“我好像梦见有人给我倒了杯水。”

    

    “梦。”苏晓晓说，“你太累了，产生幻觉。”

    

    陆辰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

    

    林溪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弯了弯。

    

    随着婚期临近，陆辰的“秘密任务”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他几乎住在了顾夜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林溪几次劝他休息，他都摆摆手说“快了快了”。苏晓晓表面上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但每次陆辰熬夜，她都会悄悄在他桌上放一杯水。

    

    水杯旁边，偶尔还会有一张便签：

    

    “别死了，婚礼还指着你呢。”

    

    陆辰看着那些便签，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继续工作。

    

    婚礼前三天，陆辰终于宣布：“全部就绪。”

    

    苏晓晓挑眉：“能透露一点吗？”

    

    “不能。”陆辰难得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欠揍的，而是有点孩子气的、得意的笑容，“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切。”苏晓晓翻个白眼，“谁稀罕。”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陆辰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熬的这几十个晚上，好像也挺值的。

    

    婚礼前夜，苏晓晓和陆辰在阳台上意外相遇。

    

    两个人都睡不着，出来透气。

    

    沉默了很久，苏晓晓忽然开口：“喂。”

    

    “嗯？”

    

    “明天，别搞砸了。”

    

    陆辰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轮廓比平时柔和很多。

    

    “不会的。”他说。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陆辰忽然说，“水，是你放的吧？”

    

    苏晓晓没说话。

    

    “便签也是你写的。”

    

    还是没说话。

    

    陆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谢谢。”

    

    苏晓晓转过头，瞪他：“谢什么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你不知道。”陆辰笑着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夜空，“那我谢月亮总行吧。”

    

    苏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

    

    “神经病。”她说。

    

    但语气里，没有嫌弃。

    

    只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远处，城市灯火闪烁。明天，这里将有一场婚礼。

    

    而这两个人，还不知道——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