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双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
地点选在顾家附近的一家老字号餐厅。林溪提前三天开始紧张,反复跟顾夜确认各种细节:包厢够不够大?菜单合不合适?要不要准备什么礼物?顾夜一一回答,最后在她第五次问“你觉得我妈会穿什么”时,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林溪。”
“嗯?”
“他们只是吃顿饭。”他说,“不是发射火箭。”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知道顾夜是在安慰她。但她控制不住。这不是发射火箭,但某种意义上,比发射火箭更让人紧张——火箭有精确的公式和无数次模拟测试,而两个家庭的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公式可以参考。
苏晓晓在旁边嗑瓜子看戏:“林溪,你完了。你现在已经完全是个准新娘的样子了。”
“什么样子?”
“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一点小事就能紧张半天。”苏晓晓摇头晃脑,“当年在黄河源拍暴雨都没见你这样。”
“那能一样吗?”林溪瞪她,“暴雨拍砸了可以重来,这顿饭要是吃砸了……”
“吃砸了会怎样?”苏晓晓挑眉,“顾夜不娶你了?”
林溪被噎住。
陆辰从书房探出头:“林导,根据我最近的观察,顾夜对你的依赖程度——这么说吧,就算今天这顿饭你们双方父母打起来,他也照样娶你。”
林溪无语了。
顾夜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见面那天是个晴朗的周六。
林溪提前一小时开始换衣服,试了四套才决定穿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裙——端庄但不隆重,正式但不刻意。顾夜在旁边看着,全程就一句话:“好看。”
“你就不能给点专业意见?”
“我的专业意见是:你穿什么都好看。”
林溪瞪他,但心里还是甜的。
出发前,她收到苏晓晓的消息:“放轻松!我已经跟陆辰打赌了,赌这顿饭圆满成功。你要是让我输钱,我跟你没完!”
林溪笑了,回了一个字:“好。”
餐厅包厢里,双方父母已经先到了。
林溪推门进去时,看见的是这样的画面:沈月华穿着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正在给林溪妈妈倒茶;顾建平坐在旁边,正和林溪爸爸聊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凑近一听,是在讨论最近的时事新闻。
林溪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气氛不尴尬。
“小溪来了!”林溪妈妈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快过来坐。”
沈月华也抬起头,对林溪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顾夜身上。
顾夜走过去,叫了声“爸、妈”——他已经改口了,但每次叫还是会有点不自然。林溪妈妈笑着应了,林溪爸爸也点点头,脸上是那种老丈人特有的、矜持的满意。
菜陆续上来。一开始的对话还停留在客气层面:路上的交通怎么样、餐厅的菜合不合口味、最近天气好不好。林溪一边应付着,一边偷偷观察双方父母的表情。
沈月华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她问起林溪爸妈的身体状况,问起老家那边的气候,问起林溪小时候的事。林溪妈妈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渐渐被她的真诚打动,话也多了起来。
“小溪小时候可皮了,”林溪妈妈笑着说,“有一次爬树摘果子,从树上掉下来,把膝盖磕了好大一个疤。”
沈月华看向林溪:“现在还疼吗?”
林溪愣了一下,摇摇头:“早不疼了。”
沈月华点点头,然后转向林溪妈妈:“这孩子,在我们家您放心。顾夜虽然话少,但心细。这些年,他每次从基地回来,嘴里念叨的都是小溪。”
林溪妈妈的眼眶微微红了。
林溪在旁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沈月华忽然站起身。
她端着茶杯,走到林溪妈妈面前,微微弯下腰。
“林溪妈妈,”她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这杯茶,我敬您。”
林溪妈妈愣住了,赶紧站起来。
沈月华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把这么好的女儿,送到我们顾家。”
包厢里静了一瞬。
林溪妈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握住沈月华的手,用力点头。
“也谢谢你们,”她说,“把顾夜教得这么好。小溪跟着他,我们放心。”
两个母亲,就那么握着手,站在餐桌旁。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陌生、所有的“万一”,都消散了。
林溪的眼泪也下来了。
顾夜在旁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溪爸爸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来来来,咱们喝一杯。为孩子,也为这两个好亲家。”
顾建平也站起来,举杯:“对,为孩子们,为我们两家。”
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溪透过泪光,看着那个画面——沈月华还在握着妈妈的手,顾建平正在给爸爸添酒,两个母亲脸上都带着笑,眼眶红红的,但笑得真心实意。
她忽然想起苏晓晓说的“患得患失”。现在想来,那些紧张都是多余的。
因为这些父母,比他们想象中更开明,更包容,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
后半场的气氛完全变了。
沈月华和林溪妈妈坐在一起,聊起了育儿经。沈月华说起顾夜小时候的趣事——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把人噎死。林溪妈妈说起林溪小时候的糗事——为了拍一只蝴蝶,在草丛里趴了整整一下午,被蚊子咬了满身包。
“跟你现在一样。”沈月华看向林溪,“为了拍片子,什么都豁得出去。”
林溪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暖的。
顾建平和林溪爸爸已经喝上了。两人从时事聊到历史,从历史聊到养生,最后聊起了退休后的打算。顾建平说想和老伴出去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林溪爸爸说想去林溪拍过的地方看看,“看看那些让她吃那么多苦的地方,到底有多美”。
林溪听着,眼眶又热了。
顾夜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偶尔,他会转过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温柔,有安心,也有一种“你看,我就说没问题吧”的笃定。
林溪每次都会轻轻捏一下他的手,算是回应。
散席时,两个妈妈已经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等婚礼办完,你们来北京住几天。”沈月华拉着林溪妈妈的手,“我带你去逛逛。故宫、颐和园、还有顾夜他们那个天文台——虽然不能进去,但外面看看也好。”
“好,好。”林溪妈妈笑着应。
顾建平和林溪爸爸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好以后常联系。
林溪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两个家庭,真的变成了一个。
不是形式上的联姻,而是心与心的连接。
“想什么呢?”顾夜走过来。
林溪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在想,”她说,“我们真的好幸运。”
顾夜低头看她。
“嗯。”他说,“是很幸运。”
送走父母后,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了走。
初秋的夜晚,凉风习习。银杏叶已经开始变黄,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溪挽着顾夜的胳膊,走得很慢。
“顾夜。”
“嗯?”
“刚才你妈跟我妈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哭了。”
“我知道。”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像你妈那样的人,不会说那种话。”
顾夜沉默了两秒:“我妈其实……只是不太会表达。”
林溪点点头:“我现在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顾夜,你说,我们以后也会像他们那样吗?”
“哪样?”
“老了以后,还能手拉手,还能一起吃饭聊天,还能为孩子的幸福真心高兴。”
顾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会。”他说,“我们会的。”
林溪看着他,笑了。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好。”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远。
身后,公园里的银杏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前方,是他们共同的家。
而那些刚刚完成“第一次正式见面”的父母们,也正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装着同样的欣慰和期待——
孩子们,终于要结婚了。
两家人,终于成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