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着帐内每一张凝重的脸。
忽图鲁盯着沙盘上代表赫连朔大军的黑色石粒，手指微微发颤。三万对三千，十倍之差，这仗怎么打？
“不能硬拼。”萧执打破了沉默。他手指点向沙盘上的白狼河，“赫连朔大军远来，必倚河扎营取水。我们就在水上做文章。”
沈清弦眼神一动：“下毒？”
“不，下药。”萧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军中医官配的‘安神散’，大量服食会让人昏睡一日，但无毒。我们趁夜在上游投药，待明日赫连朔大军发作，再突袭中军。”
巴特尔迟疑：“可如何确保他们一定取用河水？军中自有储水。”
“这就是关键。”沈清弦接过话头，“我们需要一个人，混入赫连朔军中，在储水中也下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这任务九死一生。
“我去。”阿古拉起身，“我熟悉王庭卫队的编制，会北戎各地方言，能混进去。”
忽图鲁想反对，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究叹了口气：“小心。”
计划敲定：阿古拉带十名死士潜入敌营下药；萧执率玄甲军精锐和五百部落骑兵，趁乱直取赫连朔中军；巴特尔和忽图鲁率主力佯攻两翼，牵制兵力；沈清弦与青鸾、白羽留守营地，保护老弱妇孺。
“还有一个问题。”沈清弦忽然道，“赫连朔身边必有亲卫重重，即便大军昏睡，中军也难突破。”
萧执看向她：“你有办法？”
“声东击西。”沈清弦指向沙盘上一处，“这里是赫连朔的粮草营地。我们派一支小队烧粮草，制造混乱，中军必分兵救援。届时……”
“届时真正的杀招直取赫连朔。”萧执眼中闪过赞许，“好计。”
巴特尔看着两人默契的配合，心中感慨。这就是母亲常说的“智勇双全”吧。
子时将至，众人分头准备。沈清弦送萧执出帐，夜风吹起她的发丝。
“小心。”她轻声道。
萧执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没有更多言语，一个眼神已胜过千言万语。
阿古拉带着十名死士，换上王庭卫队的服饰，趁着夜色往白狼河下游潜行。他们贴着河岸的芦苇丛前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赫连朔的大军营寨绵延数里，灯火通明。主营设在一处高坡上，金色狼头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阿古拉趴在草丛中观察，发现营寨守卫森严，巡逻队一队接一队。
“分三路。”他低声道，“一路去上游投药，一路混入后勤营在水缸下药，我去中军。”
死士们点头，分散行动。
阿古拉抹了把脸，大摇大摆走向营门。守卫拦下：“口令？”
“苍狼啸月。”阿古拉流利应答——这是他从俘虏口中问出的今夜口令。
守卫打量他：“哪个队的？怎么没见过？”
“王庭第三卫队，奉大王子令巡查外围。”阿古拉面不改色，“刚换防，兄弟没见过正常。”
他随手抛过去一袋马奶酒：“天冷，暖暖身子。”
守卫接过，咧嘴笑了：“谢了兄弟。进去吧。”
阿古拉顺利混入营寨。他假装巡查，暗中观察水井和水车位置。王庭卫队的储水处在中军后方，有专人看守。但阿古拉发现，这些守卫也在偷喝酒——赫连朔军纪严苛，平日禁酒，此刻趁大王休息，都在偷偷解馋。
机会来了。他凑过去，又拿出几袋酒：“兄弟们辛苦了，喝点暖暖。”
守卫们大喜，接过就喝。阿古拉趁他们不注意，将“安神散”撒入水缸。药粉遇水即溶，无色无味。
与此同时，上游的死士也将大量药粉投入河中。药粉顺流而下，整个河段都被污染。
寅时初，阿古拉顺利撤出营寨，发出信号——三支响箭，两短一长。
远处山岗上，萧执看见信号，对巴特尔点头：“行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赫连朔的大军开始躁动。
先是巡逻的士兵纷纷倒地昏睡，接着是早起取水的伙夫、饮马的骑兵……不过半个时辰，整个营寨三万人，倒下了近两万！剩余的一万多是昨夜用了储水，或今晨未及饮水的。
“怎么回事？！”赫连朔从王帐中冲出，看见满地昏睡的士兵，脸色铁青。
“大王子，水……水有问题！”一个千夫长踉跄跑来，“士兵们都是喝了水后昏睡的！”
“废物！”赫连朔一脚踹翻他，“传令，所有未昏睡的士兵集结中军！快！”
但命令还未传遍，营寨东侧忽然火光冲天——粮草营地起火了！
“报——粮草被烧！”探子连滚带爬来报。
赫连朔目眦欲裂：“多少人？”
“看……看不清，像是小股骑兵，烧了就跑！”
“调右翼三千人去追！”赫连朔吼道，“其余人坚守中军！”
就在右翼分兵去救火时，真正的杀招到了。
萧执亲率五百精锐，如一把尖刀直插中军。这些人马都是精选，人披轻甲，马裹棉蹄，冲锋时悄无声息。直到冲到营门前，守卫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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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
警报响起，但为时已晚。萧执一马当先，长剑如龙，瞬间劈开营门。五百骑兵紧随其后，冲入中军大营。
巴特尔和忽图鲁率领的两翼佯攻也同时发动。两千部落骑兵从左右杀出，虽不直接冲营，但箭矢如雨，牵制了大量兵力。
中军大乱。赫连朔的亲卫拼死抵抗，但这些草原勇士虽勇，却从未见过玄甲军这样训练有素的战法——三人一组，攻守兼备，配合默契。
萧执的目标明确：金色狼头大旗下的赫连朔。
他一剑刺穿挡路的百夫长，纵马直冲王帐。赫连朔见状，也翻身上马，挥刀迎战。
两马交错，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萧执！”赫连朔狞笑，“没想到你堂堂大周王爷，竟帮着一个杂种女人来打自家亲戚！”
“她不是杂种。”萧执剑势如虹，“她是明月公主的女儿，比你这种弑亲篡位之徒，高贵千倍万倍！”
这话戳中了赫连朔的痛处。他狂吼一声，刀法更加狠辣。两人在王帐前激战，周围的亲卫和玄甲军也在厮杀，血染黄沙。
远处山岗上，沈清弦用千里镜观战，手心全是汗。青鸾和白羽护在她身侧，警惕着四周。
忽然，白羽眼神一凛：“小姐，有骑兵往这边来了！”
沈清弦转头，只见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队，绕过主战场，直扑营地而来。看旗号，是赫连朔的王庭近卫——他们竟发现了营地位置，要抓她做人质！
营地中只有百余老弱妇孺和五十名守卫。面对五百精锐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青鸾，带百姓往北山密道撤。”沈清弦当机立断，“白羽，你率守卫断后。”
“小姐，您呢？”
“我留下。”沈清弦从马鞍旁取下长弓，“我要让他们知道，明月公主的女儿，不是好惹的。”
她翻身上马，竟迎着骑兵来的方向冲去！白羽大惊，急忙带人跟上。
五百骑兵越来越近，为首的是个独眼将领，看见沈清弦单骑迎来，哈哈大笑：“郡主这是来自投罗网？”
沈清弦不答，在马上张弓搭箭——三箭连珠，直取敌将面门、咽喉、心口！
独眼将领挥刀格挡，挡开两箭，第三箭却擦着脸颊飞过，带出一串血珠。他惊怒交加：“找死！给我活捉她！”
骑兵一拥而上。沈清弦拔转马头，往河畔芦苇丛跑去——那里早有布置。
追兵冲入芦苇丛，忽然马蹄陷落！地面竟被挖了无数浅坑，坑中插着削尖的木桩。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这是沈清弦昨日就命人布置的陷阱。她早料到赫连朔可能会偷袭营地。
“放箭！”她一声令下，埋伏在芦苇丛中的五十名守卫齐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骑兵无处可躲。
独眼将领红了眼，拼死冲过陷阱区，直扑沈清弦。白羽挥刀迎上，两人战在一处。
沈清弦再次张弓，但这次箭袋已空。她拔出腰间短剑，准备近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是萧执的玄甲军号角！他竟分出一支骑兵，回援营地！
独眼将领见势不妙，吹哨撤退。但白羽死死缠住他，不让他走。
沈清弦看准机会，策马前冲，短剑如电，刺入独眼将领后心。将领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残余骑兵溃逃。营地危机暂解。
沈清弦喘息着，看向主战场方向。那里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忽然，她看见金色狼头大旗……倒了！
“赢了？”青鸾惊呼。
但沈清弦心中不安。她想起赫连朔的狡诈，想起三皇子的阴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一匹快马从战场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是萧执的亲卫。
“郡主！”亲卫滚鞍下马，急声道，“王爷重伤！赫连朔……赫连朔逃了！他临走前放话，说……说京城有变，三皇子已发动宫变！”
沈清弦脑中轰的一声。
她看向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皇上寿辰，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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