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河畔的血腥气在晨风中弥散。
沈清弦冲进临时搭起的军帐时，萧执正躺在狼皮褥子上，军医在为他处理伤口。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肋还有箭伤，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王爷伤势如何？”沈清弦声音发颤。
军医抬头，脸色凝重：“箭伤无碍，但肩上的刀伤有毒——是北戎的‘狼毒’，若十二个时辰内无解，毒性会侵入心脉。”
萧执睁开眼，脸色苍白却还强笑：“别担心……死不了。”
沈清弦跪坐在他身侧，握住他未受伤的手，指尖冰凉。她转头问军医：“解药何寻？”
“北戎王庭秘药，只有赫连朔的亲卫队医官可能携带。”军医摇头，“但赫连朔已逃，他的亲卫……”
帐帘掀开，巴特尔和阿古拉走进来。巴特尔手中提着一个皮囊：“郡主，我们在追击溃兵时，擒获了赫连朔的随行军医。从他身上搜出不少药瓶，你看看有没有能用。”
沈清弦接过皮囊，倒出十数个瓷瓶。她自幼随母亲学医，又得顾长安真传，能辨识百草。一一闻嗅辨色后，她拿起一个青瓷小瓶：“是这个。”
瓶中倒出三粒红色药丸，清香扑鼻。她掰开一粒尝了少许，确认无误，才喂萧执服下。
“军医说需十二个时辰观察。”沈清弦替萧执擦去额上冷汗，“你好生休息，其他事……”
“其他事不能等。”萧执挣扎要起，被沈清弦按住。他看着她，“京城宫变，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可你的伤……”
“死不了。”萧执握住她的手，“清弦，三皇子敢发动宫变，定是有了万全准备。太子和太子妃危在旦夕，我们必须赶在明日寿辰前回京。”
帐内众人神色凝重。忽图鲁沉声道：“从草原回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三日。你们只剩一日时间……”
“有一条路。”阿古拉忽然道，“我年轻时做过商队护卫，知道一条古道——从白狼河往东南，穿黑风峡谷，过断魂岭，可直达雁门关后方的青云镇。从那里换快马，一日夜可到京城。”
“但那路险峻异常，悬崖峭壁，常有猛兽出没。”巴特尔皱眉，“商队都很少走。”
“再险也得走。”沈清弦起身，“萧执，你能撑住吗？”
萧执点头：“能。”
“那好。”沈清弦环视众人，“巴特尔少主，草原之事就拜托你了。联合各部，稳定局势，若赫连朔卷土重来……”
“郡主放心。”巴特尔郑重道，“我既承玉玺，必不负所托。你们快回京救人，草原有我。”
忽图鲁也道：“老夫会派百名精锐护送你们出草原。到了大周境内，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沈清弦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
辰时三刻，一行人踏上归途。
萧执因伤无法骑马，躺在特制的担架上，由四名北戎勇士轮流抬着。沈清弦骑马在前，青鸾、白羽护在左右，阿古拉率百人卫队开道。
黑风峡谷名副其实——两侧峭壁如削，天空仅余一线，谷中常年阴风呼啸。道路是凿壁而成，宽不足三尺，下方是百丈深渊。
“小心落石！”阿古拉忽然大喝。
话音未落，崖顶滚下数块巨石！卫队急忙闪避，但仍有两人被砸中，惨叫着坠入深渊。
“有埋伏！”白羽拔刀护在沈清弦身前。
峭壁上出现数十道人影，手持弓箭，箭矢如雨射下。看装扮，竟是大周官兵！
“是三皇子的人！”青鸾惊呼，“他竟在此设伏！”
沈清弦心中一沉。三皇子连这条隐秘古道都知晓，定是预谋已久。他不仅要宫变，还要截杀他们，断绝太子外援。
箭雨密集，卫队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沈清弦当机立断：“冲过去！不能停！”
阿古拉率人顶着盾牌冲锋，沈清弦护着萧执的担架紧随其后。箭矢钉在盾牌上咚咚作响，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突然，一支重箭穿透盾牌，直射萧执！沈清弦想也不想，飞身扑在担架上。箭矢擦着她肩膀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清弦！”萧执急道。
“我没事。”沈清弦咬牙起身，从马鞍旁取下长弓，三箭连珠，射落三个弓箭手，“走！”
队伍冲出峡谷，进入断魂岭。这里地势稍缓，但林木茂密，更易设伏。
果然，刚入林就遭遇第二波伏击。这次是黑衣死士，约五十人，个个武功高强。阿古拉的卫队虽勇，但擅长马上作战，林中搏杀处于劣势。
白羽和青鸾拼死护住沈清弦，但死士人数太多，渐渐被分割包围。一名死士突破防线，挥刀砍向担架上的萧执——
千钧一发之际，林中忽然射出数支弩箭，精准命中死士要害。紧接着，数十名灰衣人从树冠跃下，手持劲弩，瞬间扭转战局。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对沈清弦抱拳：“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赵严，奉太子之命，特来接应郡主、王爷。”
未时，青云镇驿站。
赵严带来更详细的消息：三皇子于昨夜发动宫变，以“太子谋反”为名，控制了皇城四门。太子和太子妃被困东宫，但东宫卫队誓死抵抗，暂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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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呢？”沈清弦急问。
“皇上……”赵严神色复杂，“三皇子对外宣称皇上‘突发急症’，在乾清宫休养，不见任何人。但我们的人探知，皇上可能已被软禁。”
萧执靠坐在榻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锐利：“三皇子掌控了多少兵力？”
“京畿卫戍营两万人，他已控制大半。另外，兵部尚书柳文远、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都是他的人。”赵严低声道，“太子殿下手中只有东宫卫队三千，以及我们锦衣卫部分人手，不足五千。”
五千对两万，还有可能更多。形势危急。
“寿辰大典明日何时？”沈清弦问。
“午时正，太和殿。”赵严道，“三皇子定会借寿辰之机，逼皇上‘传位’。若太子殿下不能及时出现揭露真相……”
“我们必须在午时前进宫。”沈清弦看向萧执，“你的伤……”
“无碍。”萧执挣扎起身，“秦烈的玄甲军前锋已到何处？”
“已至居庸关，最快要明日午时才能抵京。”
来不及了。沈清弦闭目思索。忽然，她睁开眼：“赵千户，锦衣卫在宫中，可还有暗桩？”
“有，但宫禁森严，消息难以传递。”
“不需要传递消息。”沈清弦眼中闪过决绝，“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做一件事。”
她低声说出计划。赵严听后，脸色微变：“这……太冒险了。若失败……”
“若不冒险，必败无疑。”萧执接话，“就按郡主说的办。赵千户，你即刻回京布置。我们随后就到。”
赵严领命而去。驿站里重归寂静。
沈清弦走到萧执面前，轻抚他肩上的绷带：“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战了。”
萧执握住她的手：“怕吗？”
“怕。”沈清弦诚实道，“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奸人得逞，看着父亲用性命守护的朝纲崩坏。”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京城方向，隐约可见灯火。
萧执忽然道：“清弦，若此战能胜……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王妃？”
沈清弦怔住。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中的认真，还有深藏的温柔。
“等赢了再说。”她别过脸，耳根微红。
萧执笑了：“好，那就等赢了。”
亥时，京城西郊。
沈清弦一行换了普通百姓服饰，混在入城的商队中。城门盘查森严，守城官兵挨个检查路引，搜身盘问。
轮到他们时，守城的校尉盯着沈清弦看了许久：“这妇人看着面生。路引呢？”
白羽递上路引——这是赵严提前准备的假路引，但做工精细，足以乱真。
校尉看了又看，忽然道：“抬头。”
沈清弦抬头，脸上抹了灰土，但轮廓难掩。校尉眯起眼，正要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喧哗——一队马车强行冲卡！
“拦住他们！”校尉急忙带人去追。
趁此混乱，沈清弦等人迅速入城。那是赵严安排的调虎离山之计。
京城街道比往日冷清许多，巡夜的官兵一队接一队，气氛肃杀。他们穿街走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宅——这是锦衣卫的秘密据点。
赵严已在等候：“郡主，王爷，一切已安排妥当。明日辰时，会有宫车来接你们入宫，伪装成献寿礼的江南商贾。”
“太子那边呢？”
“殿下已准备好。”赵严压低声音，“但三皇子似乎有所察觉，今夜突然加派了东宫周围的守卫。我们的人……可能进不去。”
沈清弦与萧执对视一眼。太子若不能及时出现在寿典上，他们的计划就失败了一半。
“我去。”沈清弦忽然道。
“不行！”萧执反对，“太危险了。”
“三皇子认识你，但不认识我易容后的样子。”沈清弦冷静分析，“我扮作送菜的农妇，混入东宫。赵千户，东宫的采买渠道，你们可还掌握？”
赵严点头：“有，但今日已被严查。”
“那就换一条路。”沈清弦走到窗边，看向皇宫方向，“东宫西墙外有处废弃的水道，直通御花园。我幼时随母亲入宫，曾听宫人提起。”
她转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今夜子时，我从水道入东宫，面见太子。萧执，你在外策应。若我天明未归……”
“我必破宫门救你。”萧执一字一句。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子时的钟声响起时，沈清弦换上夜行衣，将短刀、银针、还有母亲留下的玉佩贴身藏好。
青鸾为她系好衣带，眼眶微红：“小姐，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沈清弦抱了抱她，又看向萧执，“等我。”
她推开后窗，如一片落叶融入夜色。
萧执站在窗前，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拳头缓缓握紧。
而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中暗藏杀机。
明日寿辰，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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