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可能！

    这……这是什么气息！

    林踏天那张因胜券在握而扭曲的老脸，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感觉不到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裂金法则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那坚不可摧的裂金王座，此刻正在他自己的精神识海之中，发出一阵阵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哀鸣！

    它在颤抖！

    它在恐惧！

    它在向那个刚刚站起的，如同神魔般的青年，致以最卑微的，源自法则层面的，臣服！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林踏天的尾椎骨处，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收缩，每一根汗毛，都因极致的恐惧而根根倒竖！

    他引以为傲的宗师威压，在对方那如同深渊般浩瀚沉凝的气息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粒尘埃，瞬间便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你……你到底是谁？！”

    他发出了惊恐到完全变调的，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般的尖叫。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宗师的从容与威严，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原始的，面对天敌时的，无尽恐惧！

    江掠的眼眸，缓缓转动。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得就像是万古不变的混沌虚空。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林踏天的身上。

    那眼神，不带丝毫的喜怒，不带半分的杀意。

    那是一种神只在俯瞰一只于脚下喧哗不休的蝼蚁时，所特有的，纯粹的漠然。

    随即，他薄唇轻启。

    “聒噪。”

    两个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的语气起伏。

    却像两柄蕴含着天地间最沉重力量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林踏天的神魂之上！

    轰！

    林踏天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颗星辰正面撞中，识海翻腾，法则王座上的裂纹，瞬间又扩大了数分！

    这股极致的漠视，这股将他视作尘埃的轻蔑，瞬间便点燃了他心中因恐惧而压抑的，最后的疯狂！

    “啊啊啊啊——！”

    林踏天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状若疯魔的咆哮！

    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自己一个成名数十载的老牌宗师，竟然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小畜生！老夫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

    他的双目之中，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整张脸涨成了恐怖的猪肝色。

    “就算你真的成了宗师，今日，也必须给老夫死！”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一大口精血混合着寿元，化作血雾，喷涌而出！

    那血雾没有消散，而是瞬间被他身前那尊若隐若现的裂金王座，尽数吸收！

    嗡——！

    吸收了主人精血与寿元的裂金王座，爆发出此生最璀璨，也是最后的暗金色光芒！

    林踏天整个人的气息，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飙升！

    他将自己毕生的修为，将燃烧精血换来的所有力量，将自己对裂金法则的所有理解，尽数灌注于这最终，也是最强的一击之中！

    “裂金碎空斩——！”

    他双手高举过顶，合二为一，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刀，朝着江掠，狠狠地，当头劈下！

    嗤啦！

    一道长达百米的，凝实得如同真实刀芒的暗金色光刃，轰然成型！

    那光刃之上，法则之力沸腾，其锋锐之气，甚至将周围的空间都切割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密的黑色裂缝！

    这一击，足以斩断山岳！

    这一击，足以撕裂苍穹！

    这一击，是林踏天赌上了一切的，最强一击！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宗师都为之色变的毁天灭地之斩。

    江掠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完美得如同艺术品般的，食指。

    他就这样，对着那道撕裂虚空而来的恐怖刀芒，遥遥地，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法则沸腾的异象。

    只有一缕看似朴实无华，灰蒙蒙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混沌指力，从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那缕指力，飞得很慢。

    慢到一旁的司徒黛，都能清晰地看见它飞行的轨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司徒黛那双刚刚凝聚了冰凰法相的，威严而又清冷的眼眸，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暗金刀芒，也倒映着那道看似脆弱不堪的，灰色指力。

    然后。

    在司徒黛那震撼到极致，以至于大脑都陷入一片空白的注视中。

    两者，终于相遇。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道足以撕裂空间的，霸道绝伦的裂金刀芒，在接触到那缕灰色指力的瞬间，就像是阳光下的第一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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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无息地。

    消融了。

    是的，就是消融。

    从刀芒的最前端开始，那璀璨的暗金色光芒，连同其上附着的裂金法则，就那样一层一层地，被分解，被抹除，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虚无的能量粒子。

    紧接着，是林踏天身上那件足以抵挡大宗师全力一击的护身宝甲。

    它甚至没能来得及绽放出一丝光芒，便如同被风化了万年的沙雕，悄然化作了最细微的粉尘。

    再然后，是他引以为傲的，宗师之躯。

    那缕灰色的指力，势头不减，依旧慢悠悠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林踏天脸上那疯狂、狰狞、决绝的表情，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无法理解的，茫然与恐惧。

    他想惨叫。

    可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

    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五脏六腑……

    都在那缕混沌指力的侵蚀下，被从最底层的法则层面，彻底地，分解，抹除！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连一滴鲜血都没能流下。

    这位成名数十载，威震一方的老牌宗师，连同他那尊燃烧着最后光芒的裂金王座。

    就那样，在司徒黛的眼前，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随风而逝。

    形神俱灭。

    做完这一切，江掠缓缓收回了手指。

    他那双冰冷而漠然的眼眸，轻轻一转，扫向了洞口处那三个早已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浑身筛糠般抖动的林家黑衣人。

    他甚至，没有再动手的打算。

    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混沌神威，如同一道无形的精神风暴，瞬间冲垮了三人的识海！

    噗！噗！噗！

    三名巅峰大宗师，身体猛地一僵，七窍之中，同时喷涌出腥臭的黑血。

    他们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心神，俱灭。

    当场，暴毙。

    整个巨大的龙骸胸腔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所有的轰鸣、咆哮、厮杀，都仿佛是一场遥远而又不真实的梦。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只剩下那道渊渟岳峙，仿佛亘古便已存在的挺拔身影。

    以及，司徒黛那张因极致的震撼与不可思议，而彻底呆滞的，绝美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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