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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0章 不必在意
    我与谢长卿对视一眼。

    萧景琰吗?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谢长卿轻轻按了按我的手背。

    “我出去看看。”

    他起身走向门边,掀帘出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极轻的颔首,门帘落下。

    脚步声渐渐远了,停在院中某处。

    我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我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一道细缝。

    院中海棠树下,立着两道身影。

    谢长卿背对着我,看不清神情,萧景琰玄色常服,身姿笔直,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分明,他们在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偶尔有只言片语被夜风送过来——

    “想好了?”

    “是。”

    “也好。”

    然后是沉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下的灯笼晃过两轮,久到夜风把海棠吹落几片,久到我以为他们不会再说下去了。

    萧景琰忽然抬起眼,朝我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收回目光。

    然后他对谢长卿说了句什么,谢长卿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门帘掀开,谢长卿走进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却微微有些用力。

    “他想见你,毕竟就要走了”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某一处虚空里“有些话,说了,才能放下。”

    我望着他的侧脸。

    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我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只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长卿。”我唤他。

    他转过头。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闭上眼,把那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我在外面。”他说。

    然后他起身,走了出去。

    门帘掀开又落下,脚步声远去,片刻后,门帘再次掀开。

    萧景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带任何随从,连发冠都比平日简单些,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有些清寂。

    他在门边站了一息,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移开,落在床内侧那两个孩子身上。

    “孩子睡了?”他问。

    “嗯。”

    他点点头,走近几步,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那位置,崔瑾瑶坐过,嫡姐坐过,谢长卿坐过,可他从未来过。

    今夜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和他之间,像一道淡淡的河。

    他望着我。

    “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坐吧。”

    我摇了摇头。“站着好,看得清。”

    他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沉默在我们之间流溢窗外有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海棠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明明灭灭的,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他先开了口“长卿已对你说过了吧?”

    我望着他。

    “是。”

    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可以……抱抱他们吗?”他忽然问,声音有些轻。

    我微微一怔。

    他望着我,那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储君的矜持,只是一个寻常人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好。”我说。

    他起身,走到床边。

    俯身抱起哥哥的时候,他的动作那样轻,那样熟,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哥哥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拳头挥了挥,又沉沉睡去。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怕惊着怀里的人。

    然后他把哥哥轻轻放回原处,又抱起妹妹。

    妹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微微翘着。他望着那张小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像你。”他说。

    我没有说话。

    他把妹妹也放回去,却没有立刻坐回绣墩,他站在床边,望着那两个孩子,又望向我。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和他之间。

    “年年。”他唤我。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我靠在窗边,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

    “嗯”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我前些日子,做过一个梦。”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梦里,你嫁给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可我听出来了,那平静底下,压着太多东西。

    “我很开心,只是你走得很早。”他说,“早到我还来不及学会怎么对一个人好,你就走了。”

    他顿了顿。

    “然后我用了一生忏悔。”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瞬,连海棠都不响了。

    我望着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分明,我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看见他垂着眼,睫毛在眼底落了一小片阴影。

    “对不起。”他说。

    我怔住。

    他抬起眼,望向站在窗边的我。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压了太久的、从未对人说起过的东西。可他只是望着我,像望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对梦里的那个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没有护好你。”

    他顿了顿。

    “如果这个梦早一些出现的话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或许什么?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或许他会学着怎么在意一个人,怎么把心意递出去?

    或许。

    可人生没有或许。

    我望着他,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我的影子铺在他脚边。

    “陛下。”我轻声开口。

    他抬眸。

    “那只是一个梦,不必在意。”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望着我,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有水光在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年年。”他忽然又唤我。

    那一声比方才更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漾开细细的涟漪。

    我静静地望着他。

    “如果……”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如果从一开始,向你表白的人是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怔住。

    他没有等我回答,又开口“你会喜欢我吗?”

    那声音里,有期盼,有忐忑,还有一点点绝望。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是这天下的主人,可此刻,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像一个寻常的少年,站在月光下,等一个他早已知道的答案。

    我望着他,忽然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我要拒绝他,而是因为,他这样问的时候,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他还是问了。

    他把那点念想,捧在掌心,送到我面前,我怎么能不接住它,再轻轻地还给他?

    “您太好了,好到让人不敢走近,您是储君,是陛下,是这天下所有人的指望,我站在您身边,永远要仰着头看您。”

    他静静地听着。

    “可长卿不一样。”

    “他让我觉得,我可以只是我自己,不用端着,不用想着规矩体面,不用怕哪句话说错了,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站在墙头看风景,他就给我搬梯子。”

    我顿了顿。

    “您能给我的,是这天下最好的东西,可我要的,只是一个人,愿意陪我看这天下。”

    他沉默了。

    月光移过一寸,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若我当初不要这皇位呢?”

    我怔住。

    他抬起眼,望着我,“若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在京城的某个巷子里长大,在某个春日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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