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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余波与暗线
    风雨在黎明前逐渐平息。伤痕累累的“乘风号”与“逐波号”,借着最后的风力与船员们拼尽全力的操控,终于驶离了宫古那片危险的海域,进入相对开阔的水道。两船均受损不轻。“乘风号”右舷船板有多处裂痕漏水,舵叶虽经紧急修复但仍有些许偏差,主帆被流矢射穿数个破洞;“逐波号”左舷在与快船冲撞时凹进一大块,一侧副桅杆轻微开裂。人员方面,“乘风号”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近半;“逐波号”阵亡两人,重伤四人,余者大多带伤。鲜血在甲板上凝结,混着雨水和海盐,触目惊心。

    赵哨总左臂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他强撑着精神,命令船只保持低速,互相掩护,同时派出尚能行动的水手全力堵漏、加固受损部位。胡舵工在“逐波号”上同样忙碌,他庆幸自己在接舷战最激烈时,下令将部分压舱的硫磺货物填堵在左舷破损处,暂时减缓了进水。

    “检查武器和剩余物资!”赵哨总哑着嗓子下令。清点结果:弓弩箭矢消耗过半,长矛折损不少,那架立下奇功的西洋钢弩因过度使用和淋雨,部分机括需要拆卸保养,暂时无法再发射。火油罐和石灰包也所剩无几。

    “必须尽快找地方修缮,补充食水,救治伤员。”赵哨总与胡舵工通过旗语紧急商议。原定返回泉州的计划因船只状态和潜在追兵而变得危险。他们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地点——位于琉球群岛西侧、相对中立且与玉容斋有过小额贸易往来的久米岛(亦称古宇利岛)。那里有华人村落和小型泊地,或许能获得帮助。

    调整航向,两船拖着残躯,向着久米岛艰难驶去。途中,赵哨总命人详细记录了此次遭遇战的全部细节:敌方船只数量、型号、战术(尤其是水下拦江索的应用)、那两艘新出现大船的特征(重点关注被钢弩射伤的那艘的船型、帆式细节)、以及己方的损伤与战术得失。这份浸透着血与火的战报,远比任何水文观测资料都更为珍贵。

    与此同时,他也启动了战前与胡舵工商议好的“断尾”后手——那并非实物,而是一个信息陷阱。在战斗最激烈、双方船只交错时,赵哨总命令手下,故意将几件带有玉容海事司标记(但非核心机密)的破损工具、水壶,以及一份经过篡改、暗示船队将前往“澎湖以东某无名岛礁汇合补给”的假航线纸条,遗落在了一艘被他们击伤后短暂接舷的龙鲨会快船上。若对方拾获,或许会误判他们的动向和状态,甚至分散兵力去搜索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汇合点”。

    三日后,两船勉强抵达久米岛。岛上的华商头领姓吴,早年也曾涉足私贸,与沈文柏有过一面之缘。见到官船旗号和玉容斋的标记,又见船只惨状,吴头领吃了一惊,但出于同族之情和不愿得罪官方的考量,还是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让出僻静的小码头供其停泊修缮,提供一些木材、桐油、帆布等修补材料,并引荐了岛上懂些外伤治疗的土医。

    赵哨总与胡舵工再三道谢,支付了足额银钱,并严令船员不得滋事、不得泄露战斗详情,只说是遭遇罕见风浪与暗礁。在久米岛停留了五日,两船进行了最必要的应急修补,重伤员情况基本稳定。他们不敢久留,补充了少量食水后,便再次启航,以最稳妥的航线和速度,驶向最终的归途——泉州。

    泉州港,玉容海事司内,沈文柏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约定的归期已过数日,却无任何消息。他派出的哨船在近海巡弋,也一无所获。直到久米岛吴头领派出的报信小船(言简意赅只提“贵司船只受损,经我处稍作修补已再行”,未提战斗)抵达,沈文柏才略松一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又过了四日,当“乘风号”与“逐波号”那熟悉却布满疮痍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时,码头上一片低呼。沈文柏疾步上前,看到被抬下船的伤亡人员,以及赵哨总、胡舵工等人疲惫而沉重的面容,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来不及多问,他立刻指挥人手接应,安置伤员延医治疗,将船只引至最僻静的泊位进行彻底检修,并严密封锁消息。

    密室中,赵哨总详细汇报了宫古海域的惨烈遭遇。沈文柏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又渐渐涨红。听到钢弩撕破敌方大船主帆、逼退追兵时,他忍不住拍案:“好!虽险,却也打出了威风!东家若知,必感欣慰,亦痛将士之损。”

    他立刻将赵哨总的战报连同自己的分析,加密后以最紧急的方式发往京城。报告中,他特别强调了以下几点:龙鲨会已拥有并能在实战中有效运用水下障碍战术;其兵力可能超出预估,且疑似有更大型的辅助船只(非快船)参与围猎;苏瑾船队虽然遭受损失,但也验证了新式武器(钢弩)的威慑力和船员战斗素质,并成功实施了一次战术欺骗(假情报)。

    京城,苏瑾几乎是颤抖着读完沈文柏送来的厚厚一叠文书。阵亡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针一样刺在她的心上。她将自己关在书房良久,才平复下翻腾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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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痛之后,是冷静的权衡。这场血战,虽然代价惨重,但收获同样巨大。它用铁与血证实了龙鲨会的威胁等级、战术特点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船队。朝廷必须正视这一点。而己方船队在逆境中展现的韧性、战术执行力以及新武器的价值,也必将提升她在朝廷眼中的分量。

    她再次梳理报告,提炼出最核心的信息,并附上自己的建议,求见端亲王。

    “王爷,宫古一战,我船队损失颇重,将士血染碧波。”苏瑾开门见山,语气沉痛而坚定,“然此战亦明:龙鲨匪类,非寻常海寇。其设伏精密,协同有度,更有大型船只策应,已成海上大患。若任其坐大,恐非仅商路不靖,我朝海疆门户,亦有洞开之虞。”

    她呈上报告摘要:“今我船队虽受创,然亦挫敌锋锐,缴获其战术特点,并疑有更大敌船受损。请王爷奏明陛下:剿匪之事,已非抚剿兼施可速决。当务之急,一则需加强水师在宫古、八重山乃至巴士海峡之巡弋力度,挤压其活动空间;二则,宜速定‘以商制匪’之细案,授权可靠船队,扩大侦察范围,甚至可伪装商船,深入匪类常出没之敏感海域,诱其现身,配合水师加以打击;三则,请朝廷加紧研议与西班牙人之交涉事宜,断其外援。”

    端亲王仔细阅读报告,面色凝重。报告中的细节远比朝堂争论来得真实残酷。他沉吟道:“将士用命,忠勇可嘉。损失……朝廷必有抚恤。你所言扩大侦察、诱敌深入,风险极大。然……匪患至此,确需更进取之策。待本王与兵部、枢密院细商。眼下,你船队亟需休整补充。”

    “谢王爷体恤。”苏瑾道,“船队修整、抚恤伤亡,苏瑾自当全力承担。然时不我待,匪类遭此挫折,必不甘休,或会报复,亦可能加紧其隐秘勾当。请王爷允准,待船队稍复,即可着手下一次航行准备,目标……或可放在琉球以南,巴士海峡附近,一则恢复贸易,二则继续监视龙鲨会北上通道。”

    端亲王看了苏瑾一眼,见她眼神清亮,并无惧色,心中暗叹此女韧性非常。“可。然需周密计划,报备详实。所需补充之兵器物资,你可列出清单,本王会酌情与有司沟通。”

    几乎就在苏瑾于京城争取下一步行动许可的同时,遥远的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府内,一场气氛阴郁的会议也在进行。

    脸上带着新鲜烫伤疤痕的佩德罗官员,怒气冲冲地展示着一面破损的船帆,以及几件带有玉容标记的杂物。“阁下,龙鲨会那些黄皮猴子搞砸了!他们不仅没能俘获那两艘明国商船,反而让‘圣洛伦索’号受了损伤!这艘船是我们借给他们运送‘特殊货物’的,现在帆破了,需要时间修理!明国人有一种射程很远的重型弩箭,威力惊人!”

    总督皱着眉,捡起那枚玉容斋的标记铜牌:“明国商船……竟然有这种武器?龙鲨会不是说他们只是有些弓弩吗?”

    “显然我们都被那个独眼龙骗了,或者他自己也低估了对手。”佩德罗阴狠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北岛’的发掘工作已经到了关键阶段,急需那批从爪哇运来的解读卷轴和工具!现在船受损,延误了运送时间。而且,明国商船似乎已经怀疑到那片海域了。”

    “龙鲨会不能再失败了。”总督敲了敲桌子,“告诉他们,如果下次再不能解决掉那支碍事的明国船队,并保证‘北岛’项目的物资运输安全,我们就考虑换一个合作者。菲律宾群岛附近,想为我们效劳的亡命徒,不止他们一家。”

    “是,阁下。”佩德罗眼中闪过寒光,“另外,从龙鲨会送来的这些明国商船物品看,他们似乎计划前往‘澎湖以东某岛礁’汇合……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海上的余波尚未平息,更大的暗流已然在更广阔的洋面下涌动。久米岛的短暂安宁,仿佛暴风雨眼中那虚假的平静。苏瑾的船队舔舐着伤口,朝廷的机器缓缓转向,而龙鲨会与其背后的阴影,则在挫败与压力下,酝酿着更危险的反扑。

    那艘被钢弩所伤、名为“圣洛伦索”号的大船,如同一个不祥的符号,将遥远的吕宋殖民当局,更深地拖入了这场围绕着古老秘密与海疆利益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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