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山的旗舰“镇海”号,如同移动的堡垒,在浓稠如粥的白色迷雾中缓缓推进。船身两侧伸出的长杆不断探击着水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节奏。主桅望斗上的了望手瞪得眼睛发酸,却只能看到前方数十步翻涌的灰白。整支舰队如同盲人,在危机四伏的迷宫中摸索。
“砰!”右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和短暂的惊呼。很快,旗语传来:“‘靖安’号触暗礁,船首破裂,进水严重!”
冯远山脸色铁青。这已是进入这片该死的雾区后,损失的第二艘大中型战船了。“传令:舰队停止前进!各船原地警戒,用缆绳连接邻近船只,防止漂散!派出所有舢板,用长杆丈量周围五十丈内每一寸水域,绘制简图!”
被动,前所未有的被动。冯远山征战半生,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敌人不见踪影,却已让他折损三船(包括先前失踪的哨船)。他知道龙鲨匪类就藏在这雾的后面,像毒蛇一样窥伺,利用他们对地形的不熟悉,一点点地放血。
“大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忧心忡忡,“雾气不知何时散,我军补给有限,士气已受影响。匪类熟悉此地,恐有更多诡计。”
冯远山何尝不知。他走到海图前,那片区域依旧是大片的空白,仅有的标记还是根据苏瑾船队之前那份简略报告添加的。“必须找到熟悉这片鬼海域的向导!”他沉声道,“传令回泉州,命地方有司,即刻征召所有曾航行于此片海域的渔民、商船向导,重金悬赏!另外……给那个玉容海事司的沈文柏也发一份公文,问问他们的人,可否提供更细致的水文线索。”
他终究还是向这股民间力量开口了。虽然有些折损官军颜面,但战事胶着,任何一丝可能破局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
泉州,玉容海事司接到水师衙门的正式咨文时,沈文柏并不意外。赵哨总与胡舵工仔细回忆了前次探索的细节,将记忆中的雾区边缘航道、几处已探明的暗礁位置、水流大致方向,以及那神秘瓷片发现处的礁石特征,尽可能详细地绘制成一份补充说明,并附上了“此区域极端复杂,雾气无常,匪类善设伏,建议白昼寻隙突进,或待风起雾散再图”的诚恳建议,由沈文柏亲自送往水师大营。
他们知道这份东西或许帮助有限,但已是所能提供的全部。沈文柏从水师大营回来时,带回了一个更紧迫的消息:冯总兵悬赏的向导至今应者寥寥,偶有几人,所言也相互矛盾,显然对核心雾区同样陌生。水师目前几乎被困在了雾区边缘。
“龙鲨会选那里做老巢外围,真是歹毒。”胡舵工叹道,“官兵空有巨舰大炮,施展不开,有力无处使。”
赵哨总却盯着海图,忽然道:“他们能把我们和官兵都拦在外面,说明他们对雾区内的掌控力极强,一定有固定的、安全的内部通道和补给点。上次我们见到的那两艘货船,就是明证。官兵想硬打进去难,但如果我们能……”他话未说完,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沈文柏立刻摇头:“东家有严令,我们不得参与正面战事,更不可擅自进入险地。如今我们是‘辅助’,搜集情报、提供线索尚可,主动涉险绝不可行。”
赵哨总按下念头,点头称是。但他心中的某种想法,却已如种子般埋下。
就在泉州方面为水师困局焦虑时,南洋的情报网络再次传来震动。
陈娘子通过隐秘渠道送来加急密信,内容令人悚然:那艘神秘帆船在进入南海后,并未如寻常商船般前往广州或琼州,而是在西沙群岛附近逗留数日,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它转向东北,航向直指——**台湾东南与巴士海峡方向**!更诡异的是,暹罗那边追加确认,这艘船在满剌加接触葡萄牙人时,曾特意询问过“赤道以北、星象异动之海区”以及“古代大船沉没”的传说。
“目标也是巴士海峡?还打听沉船?”沈文柏惊疑不定。这艘船的行动轨迹和兴趣点,与龙鲨会、甚至与四海商行遗留的线索,产生了令人不安的重叠。它们寻找的是同一种东西吗?这艘船背后的“大人物”,又是何方神圣?
他不敢怠慢,将这份情报与对水师战局的忧虑,再次加密送往京城。信中,他首次明确提出了一个猜测:“此神秘帆船所图,或与龙鲨会及前四海遗毒同源,皆为海外失落之秘。其现奔赴巴士海峡,恐非偶然,或欲趁朝廷与龙鲨会交战之机,有所图谋,亦或……彼等之间,本有牵连?”
京城,苏瑾几乎同时接到了沈文柏的两封密信。水师受困于雾,在她预料之中,但南洋神秘帆船直扑巴士海峡的消息,让她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她铺开一张更大的海图,将琉球、台湾、巴士海峡、“北岛”雾区、宫古八重山、乃至西沙群岛的位置一一勾连。那艘船的航线,像一条阴险的蛇,从西南绕了一个大弧,最终指向了当前风暴的核心区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穿越之我替原主还具债请大家收藏:穿越之我替原主还具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瑾喃喃道。朝廷水师是螳螂,龙鲨会是蝉,那这艘神秘帆船,是想做黄雀吗?它想趁乱获取什么?龙鲨会手里的“古物”?还是雾区乃至“北岛”本身隐藏的秘密?
她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收紧,而朝廷的注意力还完全集中在剿灭龙鲨会上。她必须再次提醒端亲王。
然而,没等她递上奏报,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如同炸雷般传遍京城,也彻底改变了战局——**两广副将林泰,在追剿一股伪装商船的龙鲨会匪徒时,于南海某岛礁区遭遇猛烈风暴,座船“伏波”号不幸触礁沉没,林泰将军及船上二百余官兵殉国,仅十数人生还!
朝野巨震!一位堂堂水师副将、剿匪统帅之一,竟未死于正面交锋,而亡于风暴触礁!这无疑是对朝廷剿匪大业的沉重打击,也让所有轻视海上风险的人悚然警醒。
皇帝震怒,下旨严责沿海督抚、水师救援不力,厚恤殉国将士,同时严令冯远山“稳扎稳打,务必查清匪情,不可再冒进浪战”。朝中持重派的声浪顿时压过了主剿派。
压力全部来到了冯远山肩上。前进,迷雾重重,损兵折将;后退,圣旨严令,国威受损。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而就在林泰殉国的消息确认后第三天,因风暴而暂时散开一些的雾区边缘,巡逻的水师哨船,发现海面上漂来一些东西。打捞上来一看,是几块破碎的船板,上面用鲜血潦草地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还有一句用炭块写就、已被海水侵蚀大半的遗言:
“……北岛……不止……有红毛……大船……救命……”
字迹中断,充满绝望。
冯远山盯着这些破碎的船板和血字,独坐良久。这些碎片,显然来自之前失踪的那艘哨船。上面的信息虽残缺,却印证了苏瑾船队之前关于西洋势力卷入的猜测,更指向“北岛”存在超出预估的防御力量。
他召来了刚刚从泉州赶到前线大营的沈文柏,指着那些碎片,声音沙哑:“沈管事,依你之见,这‘北岛’,究竟是何龙潭虎穴?这雾,又该如何破?”
沈文柏看着这位昔日威严、如今却眼带血丝的老将,心中复杂。他知道,自己带来的那点水文线索,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但东家苏瑾在最新密信中的一句提醒,忽然闪过脑海。
他斟酌着开口:“冯帅,雾乃天时,礁乃地利。天时不可控,地利在敌。然卑职东家曾言,海战亦如商战,有时正面强攻不通,或可……另辟蹊径,攻其必救,或扰其根基。”
“哦?”冯远山目光一凝,“如何另辟蹊径?又如何攻其必救?”
沈文柏深吸一口气:“龙鲨会盘踞海岛,然其人员、给养、军械,尤其是与外界勾连,必赖海上交通。其船队能在外活动,伪装商船,劫掠运输,说明有其海上脉络与补给点。若能大力清剿其外围活动船只,严查沿海可能与之勾连的走私口岸,断其物资情报来源,使其巢穴成为孤岛。同时,或许……可寻其海上运输之规律,设伏截击,伤其筋骨。雾区险地,我不进去,却可张网在外,等其出来。”
这是将水师主力从地形不利的正面强攻,转向封锁、巡逻和海上机动歼敌的思路。冯远山沉吟不语。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灵活的中小型战船和更精准的情报支持,并非他擅长的摧枯拉朽式决战。但眼下,这似乎是更务实的选择。
“你东家……确有见地。”冯远山最终缓缓道,“只是,这情报从何而来?其运输规律,又如何掌握?”
沈文柏低头:“此乃小人浅见。至于情报……我海事司往来商旅,或可多加留意,若有蛛丝马迹,必及时报与军门。”
冯远山深深看了沈文柏一眼,未再追问。“好。本帅会调整部署。你且回去,有任何消息,速报。”
离开水师大营,沈文柏回望那片依然被雾气笼罩的海域,心中并无轻松。他知道,冯远山的调整需要时间,而龙鲨会不会坐以待毙,那艘神秘帆船更不知何时会掀起新的波澜。
迷雾依旧,但迷雾之下的暗流,因林泰之死与新的情报,开始变得更加汹涌、致命。真正的破局时刻,或许不在眼前的浓雾,而在更广阔的棋盘之上。
喜欢穿越之我替原主还具债请大家收藏:穿越之我替原主还具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