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泥鳅牺牲了，刚要长出胡须的年纪。无风心如刀绞，他强忍着心里的痛，把轻机枪交给两名战士，转身从屋顶跳下墙头，又从墙头上跳到胡同里。

    

    整条胡同趴满了尸体，三十余名突击队战士都已牺牲，反冲锋的四十余头鬼子，也死在胡同里，这里成了血肉磨坊。无风已闻不到血腥气味，他只想带着战士冲杀进去，为牺牲战士报仇，为小泥鳅报仇。

    

    但不能冲动，不能莽撞，更不能急于求成。一个大队的鬼子，比两个伪军师还难打。

    

    “三营长，三营长！”枪声中，没有回音，无风大声问着旁边战士：“看到三营长了吗？”

    

    三营长已冲到街上，他也在寻找无风。刚才鬼子埋伏在街口和房顶的机枪，让三营长的心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他以为无风也牺牲了。

    

    没看到无风，又转身回来，恰好听到无风在喊。

    

    “司令员！”三营长带着哭腔扑了过来。

    

    “告诉各连，并告知一营、二营，立即抢占房顶，逐屋逐院与鬼子抢夺，机枪连封锁路口，掷弹筒和手榴弹投掷小组消灭敌人火力点，不要担心打坏房子，回头咱们再帮着修！”

    

    “是！”三营长大声答道，立即转身去布置。

    

    命令已经下达，无风可放心去杀鬼子了。他手里仍握着鬼子长枪，又弯腰从鬼子死尸上翻开来子弹盒，拿出三排子弹，装进兜里，拎着长枪就要往前冲。

    

    三营长已告知三名战士，去传达无风命令。转眼，看到无风已跑到街口，三营长不敢再有丝毫放松，冲上去，抱住了无风：“司令员，你不能再冒险了！”

    

    杜家振已猜到无风心思，不让他参加这次战斗，是无风担心他出意外。杜家振感谢无风，但也更担心无风。队伍分开时，专门叮嘱过大狗，一定保护好无风安全。

    

    这个任务很重，大狗咧咧嘴，他管不了杜家振，更管不了无风。但管不了，也必须管，他给三营长下了命令，不能让无风靠前指挥。

    

    团长都管不了，就别说营长了。三营长无奈，只能让无风拖在突击队员后面，还是出了意外。

    

    小泥鳅牺牲，突击队队员全部牺牲，无风已杀心大起，但他知道三营长苦衷，于是喊道：“放心，我会注意，你赶紧指挥战斗，把敌人气势压下去！”

    

    三营长无奈，也只好如此。那就和鬼子拼了！三营长大吼一声，命令各连不仅奋勇向前，还要注意战术，不能盲目往前冲。

    

    现在敌我已混在在一起，除了后续几个排接到命令，迅速选派动作麻利战士抢占房顶，并用机枪火力压制敌人，前面战士已和鬼子展开肉搏。

    

    无风也冲过大街，进入北面胡同。鬼子戴着钢盔，很好辨识，无风手握长枪，闪过一头鬼子刺刀，手中刺刀直刺鬼子心口。

    

    拔出刺刀时，鬼子的血喷在了脸上，还是没有闻到血腥味。不是无风鼻子失灵了，而是他所有注意力都专注杀敌之上。

    

    又一头鬼子刺刀倒战士后，嚎叫着，冲了过来。无风出枪，拨开鬼子刺刀，脚步向前，抬起左脚，一脚踢在鬼子裤裆上。

    

    鬼子发出杀猪般惨叫，枪丢了，双手捂着裤裆，却又想去捡枪，但疼痛让鬼子失去所有力气。他只能侥幸地往后躲，这反倒给无风腾出空间，翻转枪身，又反手挥动长枪，刺刀划过了鬼子脖子。

    

    接连干掉两头鬼子，无风握着枪又往前冲。他杀疯了，刺刀又接连捅到三头鬼子。最后一刺刀，不知捅在鬼子水壶上，是鬼子身上加装了什么护具，刺刀竟然断了。

    

    地上都是枪，无风又捡起一支。不过，无风发现，这批鬼子战斗力远不如从前的鬼子。鬼子的血朦胧了无风的左眼，无风先弯腰，从鬼子尸体上捡起两颗手雷，装进兜里，随即隐蔽在墙头后面，擦一把脸上的血，又纵身跳上墙头，接着爬上房顶。

    

    无风要观察整个战斗态势，还要重新部署兵力。回头，三营长已紧紧跟在身后。反正已经彻底打乱了，三营长索性就跟着无风。而且，他发现小泥鳅不在了，也就是说，小泥鳅已经牺牲。

    

    一营和二营也冲上来，将川崎大队压缩在最后五座院子里，中间最大的便是刘长贵的家。

    

    “命令手榴弹、掷弹筒，持续攻击最后的院子，告诉战士们，没有乡民了，放开打，不管什么招，都用上！”

    

    “明白！”三营长大声答应着，直接从房顶上纵身跳下，立即召集后续战士。

    

    短短三分钟后，成排的战士铆足劲，将手榴弹扔进院子，紧接着，手榴弹又如天女散花般砸落下来。

    

    即便鬼子被逼到了墙角，就剩下最后五个院子，大队长川崎还没感到绝望，仍在困兽犹斗。

    

    川崎的想法依然是固守待援，并通过电台向平川一郎和熊井发报，言辞坚决：我部将固守香城镇，以做诱饵。他的意思是，南北两侧伪军可合击香城镇，将偷袭的新四军包围并消灭。

    

    可川崎低估了分区部队的战斗力。

    

    在无风、杜家振带领之下，战士们打起仗来不要命，何况，自独立大队开始，新兵训练就严苛异常。加上两人研究的刺杀套路，甚至子弹充足的可以让新兵上战场之前可以进行实弹射击。入伍三个月，就是嗷嗷叫的小老虎，打上一仗，那就更无所畏惧，直面鬼子拼刺刀，也不落下风。

    

    无风也高估了川崎大队的战斗力。按阳历算，战争已进入1943年，也就是全面抗战的第六个年头，鬼子战斗力已大幅下滑，再不是之前一个大队可击溃一个国军师的景象。新补充的小鬼子很多实际年龄不到十五岁，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早已不如从前。

    

    此消彼长，三团进攻还算顺利。加上无风改变进攻策略，上百枚手榴弹持续落入院子里，光是爆炸后的硝烟，就把鬼子呛的睁不开眼。而纷飞的弹片，将鬼子成群炸翻。

    

    正想组织反击的川崎，手榴弹将其逼到堂屋内，手握指挥刀，目瞪口呆，已感到外面新四军像山一样压来，欲要将他粉身碎骨。

    

    不能再守下去了，川崎拔出了指挥刀，下令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