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指尖在鼠标上悬了三分钟,还是没敢点下“保存”。
屏幕里是她昨天在操场拍的流浪猫——橘色的毛团缩在长椅下,爪子搭着半片落叶,夕阳的金辉刚好裹住它的身子,画面软乎乎的,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摄影社的作业要求“温暖瞬间”,可这张照片里的温暖,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不够透亮,也不够戳人。
“唉……”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桌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宿舍里其他三个室友早就进入了梦乡,只有她的桌前还亮着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相机和散落的照片上,映得整个角落都带着点熬夜的疲惫。
白天抄完陆星延的高数笔记后,她就背着相机在校园里转了整整一下午。从图书馆前的银杏道拍到食堂门口的紫藤架,快门按了不下五十次,可挑来挑去,还是觉得只有那张流浪猫的照片勉强能看。
“要不……再修修色调?”苏念重新坐直身子,点开修图软件。她试着把暖色调再调浓一点,又给猫咪的爪子加了点柔光,可越修越觉得刻意,最后干脆关掉软件,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奶奶发来的微信:“念念,别熬夜太晚,记得早点休息。”苏念看着消息,鼻尖有点发酸——来学校前奶奶反复叮嘱她“别太累,摄影是开心的事”,可她现在却为了一份作业愁得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那张“误拍”的照片——陆星延靠在物理系教学楼的窗边,白衬衫被阳光染成浅金色,手里捏着笔,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清晰。那天的风好像还能透过屏幕吹过来,带着点薄荷般的清爽,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
“要是能拍到这种感觉就好了……”苏念小声嘀咕着,把手机放回桌上。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陆星延身上那种“安静的专注”,好像自带一种能让人静下心的魔力,要是能把这种感觉融进“温暖瞬间”里,作业说不定就能过了。
可这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上次在操场差点又拍到他,已经够尴尬了,要是再特意去找他拍照,指不定会被当成“奇怪的跟踪狂”。
“不想了不想了,先把这张猫的修好再说。”苏念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修图软件。这一次她没再刻意调色调,只是轻轻拉了拉对比度,让猫咪的毛更有质感,落叶的纹路更清晰。等她终于满意地点下“保存”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关掉电脑,连衣服都没换,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好像梦到了陆星延递笔记时的样子,还有他平静的眼神,像带着点薄荷味的风,轻轻吹在脸上。
第二天早上,苏念是被闹钟吵醒的。她挣扎着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五十,高数课八点半开始,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完了完了!”苏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随便抓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套上,洗漱完就背着书包往教室跑。路上买了个肉包,一边跑一边啃,豆浆洒了几滴在裙摆上,她也没时间管。
等她冲进阶梯教室时,陆星延已经坐在了上次的位置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比上次短了点,正低头看着高数课本,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书页上,连书页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些。她走到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陆星延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到来,依旧盯着课本,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梳理知识点。
“那个……笔记还你。”苏念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推到他面前。笔记本被她用透明书皮包了起来,里面还夹了一张她画的小卡片——一只抱着相机的卡通猫,旁边写着“谢谢”两个字。
陆星延抬起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又移到她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好像比上次柔和了点,接过笔记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谢谢。”他轻声说,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又重新看向课本。
苏念的耳朵尖瞬间发烫,她赶紧低下头,翻开自己的课本,可熬夜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她强撑着看了两行公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念念,你昨晚没睡好吧?”前排的林晓回头,压低声音问她,“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别提了,修图修到凌晨。”苏念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满是疲惫,“早知道就不跟自己较劲了,现在困得要命。”
林晓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高数老师抱着讲义走进教室,一上来就开始讲新的知识点——定积分的几何应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在苏念眼里变成了模糊的一团,老师的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嗡嗡作响。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清醒点,可没用。疲惫感越来越浓,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最后干脆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心想“就睡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头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她猛地惊醒,抬起头,刚好对上陆星延看过来的眼神。
他的肩膀微微倾斜着,她的头刚才就靠在他的肩膀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眼睫上细小的绒毛,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淡淡的惊讶,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一颗小石子。
“对、对不起!”苏念瞬间清醒,慌忙坐直身子,脸颊烫得像火烧。她怎么会睡着了?还靠在陆星延的肩膀上?这种尴尬程度,比上次碰倒他的水杯还要严重十倍!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困了,没忍住……”苏念语无伦次地道歉,手指紧紧攥着课本的边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连前排的林晓都回头,冲她挤了挤眼睛,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陆星延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肩膀往旁边挪了挪,重新看向黑板。他的动作很轻,没有丝毫嫌弃,却让苏念更愧疚了——她不仅打扰了他听课,还做了这么失礼的事。
苏念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看黑板。她的心脏砰砰直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他的肩膀很宽,也很温暖,像小时候爸爸的肩膀,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种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赶紧压了下去。她偷偷用余光看陆星延,发现他正认真地记着笔记,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依旧清晰,好像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呼……”苏念轻轻舒了口气,心里稍微放松了点。她拿出笔,想跟着老师的节奏记笔记,可熬夜的疲惫还没散去,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就在她烦躁地想扔掉笔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多了一样东西——一颗浅绿色的薄荷糖,糖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糖块,上面印着小小的“清凉”字样。
苏念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陆星延。他依旧盯着黑板,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好像那颗糖不是他放的。可刚才周围明明没有人靠近,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个……”苏念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这糖是你的吗?”
陆星延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刚好能让她听到。
“谢谢你。”苏念拿起那颗薄荷糖,指尖传来糖纸的微凉触感。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像夏天喝的薄荷茶,一下子驱散了不少疲惫。
她低头看着那颗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陆星延明明被她打扰了,却还特意给她递糖,这种反差,让她想起开学那天他在物理系教学楼帮她指路的样子——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做些温暖的事。
“陆星延,”苏念忍不住又开口,想跟他再说声谢谢,可抬头时,却发现他已经转头看向黑板,只留给她一个清瘦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连耳朵尖都透着点干净的轮廓。
苏念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重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把糖纸叠成小小的方块,放进课本的夹层里,像是珍藏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接下来的课,苏念再也没犯困。薄荷糖的清凉味一直留在嘴里,让她的脑子格外清醒。她跟着老师的节奏记笔记,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悄悄看一眼陆星延的笔记本,他写的公式和步骤依旧清晰,帮她解决了不少难题。
下课铃响时,苏念还在整理笔记。陆星延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转身准备走。
“陆星延!”苏念赶紧抬起头,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那个……谢谢你的糖。”苏念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上次借我笔记,也谢谢你。”
陆星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不客气”,就转身往教室外走。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意。她低头看了看课本夹层里的糖纸,又看了看自己记满笔记的课本,突然觉得,高数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念念,你跟陆星延的关系好像变近了嘛!”林晓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他居然会给你递糖,这可是‘冰山系草’第一次对女生这么好!”
苏念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把课本往书包里塞,含糊道:“就是同学之间的帮忙而已,你别想多了。”
可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开学那天的误拍,到高数课的同桌,再到现在的薄荷糖,她和陆星延之间,好像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像春天的嫩芽,悄悄破土而出。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暖的。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纸,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摄影作业——“温暖瞬间”,或许,她已经找到能拍的东西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陆星延走出教室后,并没有直接离开。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苏念的背影,手里攥着另一颗薄荷糖——那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知道她熬夜会困,原本想早点给她,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风吹过走廊,带着香樟树叶的清香。陆星延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他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