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裹挟着咸湿的海气，扑在高铁站的玻璃幕墙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苏念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里的相机背带，眼神里满是焦灼。
她的行李箱就放在脚边，拉链还没完全拉好，露出一角碎花裙子的裙摆。刚才收拾行李时太过匆忙，连防晒霜都忘了塞进包里，可她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陆星延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着。他刚才已经跟导师请了假，又帮苏念把摄影稿的提交时间申请了延期，现在正在查从高铁站到苏念老家小镇的大巴时刻表。
“别担心，”陆星延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苏念，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我查过了，我们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到市里，然后转大巴去小镇，中午之前就能到医院。”
苏念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陆星延，谢谢你。其实你真的不用陪我来的，你的实验报告下周就要交了，还有那个物理研讨会……”
“研讨会可以请假，实验报告也可以晚点写。”陆星延打断她的话，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苏念心底的几分慌乱。“我说过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苏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陆星延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说甜言蜜语的人，但他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大一那年，她的相机被偷，是陆星延帮她找回来的；大二那年，她竞选摄影社副社长被刁难，是陆星延陪她在操场蹲守日出，帮她完成参赛作品；大三这年，她奶奶生病，又是陆星延，毫不犹豫地放下自己的事情，陪她一起回老家。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冰山系草”，其实心里藏着一团火。
候车厅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乘客们检票进站。陆星延站起身，提起苏念的行李箱，又顺手拿起她的背包，挂在自己肩上。“走吧，该进站了。”
苏念跟着他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向检票口。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陆星延的身上，给他的白衬衫镀上了一层金边。苏念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苏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她掏出手机，想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奶奶的情况，手指却有些颤抖。
陆星延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累了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苏念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她能闻到陆星延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她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惊醒。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睡着了，头靠在陆星延的肩膀上，他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
陆星延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醒了？马上就要到站了。”
苏念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从他怀里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小时。”陆星延揉了揉她的头发，“睡得还挺香，嘴角都笑了。”
苏念的脸更红了，她才不会告诉陆星延，她梦见奶奶的病好了，还笑着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高铁到站，两人下车，转乘大巴前往小镇。
大巴车有些破旧，座椅上的皮革已经开裂，空调也不太制冷。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泡面的味道。
苏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星延坐在她身边。车子发动起来，车身摇晃得厉害，苏念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本来就有点晕车，加上心里惦记着奶奶，这会儿更是难受得厉害。
陆星延看出了她的不适，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水，会舒服一点。”
苏念接过水，喝了一口，却还是觉得胃里不舒服。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皱着。
陆星延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苏念的腿上，然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靠过来一点，这样会稳一点。”
苏念依言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结实，让她觉得很安心。陆星延伸出手，轻轻帮她揉着太阳穴，动作温柔而舒缓。
“还难受吗？”陆星延低声问。
苏念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多了。”
车厢里很吵，有人在大声地打电话，有人在嗑瓜子，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但苏念靠在陆星延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想起大一那年，她和陆星延一起去参加校园寻宝活动，也是坐的这样一辆破旧的大巴车。那时候，她还和陆星延不太熟，只是觉得这个男生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可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快一年了，他成了她最亲近的人。
时间过得真快啊。
大巴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小镇的车站。陆星延提起行李箱，又拿起背包，牵着苏念的手走出车站。
刚下车，苏念就看到了站在车站门口的爸爸。
苏爸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看到苏念，连忙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念念，星延，你们来了。”
“爸。”苏念跑过去，抱住爸爸，声音哽咽，“奶奶怎么样了？”
“好多了，今天早上还吃了半碗粥呢。”苏爸爸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担心，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出院了。”
陆星延走上前，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苏爸爸看着陆星延，点了点头。他早就听苏念提起过陆星延，知道他是个优秀的男孩子。现在看到本人，果然一表人才，举止得体。尤其是看到陆星延手里提着苏念的行李箱，肩上还背着她的背包，眼底更是多了几分赞许。
“路上累了吧？”苏爸爸接过陆星延手里的行李箱，“走，我们先去医院。”
小镇的街道很窄，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还有河水的腥甜味。
苏念牵着陆星延的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她看着路边的杂货店、小吃摊，还有那些熟悉的老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的童年，有她的家人，有她最珍贵的回忆。
陆星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很少来这样的小镇。看着那些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那些爬满藤蔓的院墙，还有那些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他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这里的空气真好。”陆星延低声说。
苏念笑了笑：“是啊，比城里舒服多了。等奶奶病好了，我带你去河边钓鱼，还带你去吃镇上最好吃的桂花糕。”
“好啊。”陆星延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苏爸爸骑着电动车，载着他们往医院的方向去。苏念坐在中间，陆星延坐在后面，环住她的腰。
电动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苏念觉得，这一刻，真的很幸福。
很快，电动车就停在了小镇医院的门口。
这是一家不大的医院，只有两层楼，外墙有些斑驳。门口种着几棵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苏念下了车，迫不及待地往住院部跑去。陆星延和苏爸爸跟在她身后。
走到病房门口，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老人的脸色有些苍白，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听到开门声，老人转过头，看到苏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芒。
“念念！”苏奶奶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奶奶！”苏念快步跑过去，扑到床边，抱住奶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您怎么样了？疼不疼？”
“傻孩子，哭什么呀。”苏奶奶拍着她的后背，笑着说，“奶奶没事，你看，好好的呢。”
苏念抬起头，看着奶奶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心疼。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奶奶的脸，哽咽着说：“奶奶，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久不回来看您的。”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苏奶奶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好好学摄影，奶奶就开心了。”
陆星延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果篮。那是他在高铁站买的，里面装着奶奶爱吃的苹果和香蕉。
“奶奶好，我是陆星延。”陆星延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礼貌地鞠了一躬，“祝您早日康复。”
苏奶奶的目光落在陆星延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孩子，个子很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眼神很亮，带着一股真诚的气息。
苏奶奶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她拉着陆星延的手，轻轻拍了拍，笑着说：“好好好，真是个俊小伙子。念念，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陆星延吧？”
苏念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嗯，奶奶，他就是陆星延。”
“好，好，好。”苏奶奶连说三个好字，拉着陆星延的手不肯松开，“快坐，快坐。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陆星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笑着说：“不累，奶奶。能来看您，我很高兴。”
苏奶奶拉着他的手，开始唠家常。她问陆星延是哪里人，家里有几口人，学的是什么专业，成绩好不好。
陆星延一一回答，语气恭敬而温和。他说他的父母都是高校教师，他学的是物理系，成绩还不错，这次来，是特意陪苏念来看奶奶的。
苏奶奶听得眉开眼笑，看向陆星延的眼神越来越满意。她偷偷给苏念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念的脸颊更烫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不敢看奶奶的眼睛。
苏爸爸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融洽，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苏念没有注意到，苏爸爸的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看着陆星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
陆星延和苏奶奶聊得正欢，完全没有察觉到苏爸爸的异样。他正给苏奶奶讲着他和苏念在学校里的趣事，讲着他们一起参加摄影比赛，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看星星的日子。
苏奶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苏念坐在一旁，看着奶奶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她觉得，这次回来，真的是对的。
可她不知道，苏爸爸心里藏着的那件事，将会给她和陆星延的感情，带来一场不大不小的考验。
夕阳渐渐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的地板上。苏奶奶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陆星延和苏念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苏爸爸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走廊尽头，苏爸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星延。他的表情很严肃，和刚才在病房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星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爸爸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陆星延，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件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苏念愣在原地，看着爸爸严肃的表情，又看看陆星延，心里充满了疑惑。
爸爸想和陆星延谈什么？
为什么要单独谈？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陆星延看着苏爸爸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
他隐隐感觉到，苏爸爸要和他谈的这件事，一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