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医院的清晨总是伴着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住院部的走廊上，连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都淡了几分。
苏念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她趴在奶奶床边的折叠床上，一夜没睡安稳，胳膊压得有些发麻。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先看向病床上的奶奶——苏奶奶还睡得沉，呼吸均匀，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星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白衬衫，只是领口微微有些皱，头发也乱了几分，显然是一早出去忙活了。
“醒了？”陆星延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我去外面买了早饭，小米粥和蒸饺，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苏念眼睛一亮，又连忙捂住嘴，生怕吵醒奶奶。她跟着陆星延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才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没察觉到。”
“五点多，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陆星延把一个保温桶递给她，打开另一个的盖子，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先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儿奶奶醒了，正好给她喂粥。”
苏念接过保温桶，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让她鼻尖一酸。她来的时候匆忙，什么都没带，这两天全是陆星延在忙前忙后——跑缴费窗口，帮奶奶拿药，夜里还守着换点滴，几乎没合过眼。
这个在学校里被称为“冰山系草”的男生，连自己的袜子都很少洗，此刻却能熟练地拧干毛巾，帮奶奶擦脸擦手，甚至还学会了调输液的流速。
“陆星延，”苏念咬着桂花糕，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很累啊？”
陆星延正弯腰收拾地上的垃圾袋，闻言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累，能为你奶奶做点事，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是我该做的。”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她别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梧桐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这时，病房里传来苏奶奶的声音：“念念？是星延来了吗？”
两人连忙走进病房。苏奶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到陆星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星延啊，快坐，又麻烦你跑一趟了。”
“奶奶您客气了。”陆星延把小米粥端到床边，盛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苏奶奶嘴边，“尝尝这个粥，熬得很软，应该好消化。”
苏奶奶张开口，慢慢喝了下去，咂咂嘴：“嗯，好喝，比医院食堂的粥香多了。”
陆星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又盛了一勺递过去。
苏念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她在食堂不小心把汤洒在他身上，他当时皱着眉，一脸嫌弃的样子。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有洁癖的男生，如今会心甘情愿地喂老人喝粥，甚至不怕被蹭到衣服。
喂完粥，陆星延又拿出湿纸巾，小心翼翼地帮苏奶奶擦了擦嘴角。苏奶奶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唉，要是我家念念以后能嫁给你这样的孩子，我就放心了。”
苏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打断：“奶奶！您说什么呢！”
陆星延的耳根也微微泛红，却没有回避，反而认真地看着苏奶奶：“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念念的。”
苏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好孩子啊。”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查房，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苏奶奶，这是您孙子啊？长得真俊，对您还这么好。”
苏奶奶立刻纠正：“不是孙子，是孙女婿！”
苏念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陆星延却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还朝护士点了点头，一副“默认”的样子。
护士走后，陆星延又开始帮苏奶奶按摩腿。苏奶奶的膝盖缠着纱布，不能用力，他就用指腹轻轻揉捏着小腿的肌肉，动作轻柔又认真。
“星延啊，你是学物理的？”苏奶奶忽然问道。
“嗯，奶奶。”陆星延一边按摩，一边回答。
“那物理是不是很难学啊？”苏奶奶又问，“我听念念说，你成绩很好，是年级第一？”
“还好，只要用心学，就不难。”陆星延说，“我拿过几次奖学金，以后可以用奖学金带您和念念去旅游。”
“哎哟，那可太好了！”苏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可惜一直没机会。”
“等您病好了，我就带您去。”陆星延认真地说，“还有念念，我们一起去。”
苏念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陆星延从来不会轻易许诺，只要是他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下午，苏爸爸打来电话，说他要去镇上的药店买些膏药，让陆星延帮忙照看一下奶奶。陆星延一口答应下来。
苏爸爸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苏奶奶有些困了，闭上眼睛小憩。陆星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看物理实验的相关资料。
苏念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安心。她拿出相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专注而温柔。
这张照片，她想珍藏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奶奶忽然咳嗽起来，呼吸有些急促。陆星延立刻放下手机，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又拿起床头的水杯，想喂她喝水。
可苏奶奶却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星延，我……我有点喘不过气……”
陆星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奶奶，您别慌，医生马上就来。”
苏念也慌了，连忙跑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怎么样了？您别吓我啊！”
苏奶奶的手有些冰凉，她看着苏念，眼神里带着一丝虚弱：“念念，奶奶没事……就是老毛病了……”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来了，他们给苏奶奶量了血压，又听了心肺，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病人的情况有点不稳定，”医生皱着眉说，“她的关节炎引发了并发症，需要立刻做进一步检查。”
“进一步检查？”陆星延的心沉了下去，“医生，严重吗？”
“现在还不好说，需要做个CT看看。”医生说，“你们去缴费吧，尽快安排检查。”
陆星延立刻点头：“好，我马上去。”
他转身就要走，苏念却拉住了他的手，眼眶红红的：“陆星延，我害怕……”
陆星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有我在。我去缴费，你在这里陪着奶奶，嗯？”
苏念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陆星延快步走出病房，脚步有些匆忙。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导师打电话，想问问能不能再请几天假。
可他刚走到缴费窗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爸爸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缴费单，脸色苍白。
陆星延连忙走上前：“叔叔，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买药了吗？”
苏爸爸看到他，勉强笑了笑：“我不放心，就先回来了。缴费的事，我来就好，你快去陪陪念念和她奶奶吧。”
陆星延看着苏爸爸手里的缴费单，忽然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叔叔，”陆星延迟疑地问，“是不是……检查结果不太好？”
苏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陆星延，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星延，”苏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念念……”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其实，念念奶奶的关节炎，早就不是普通的关节炎了……”
陆星延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苏爸爸凝重的脸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陆星延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隐隐感觉到，苏爸爸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是一个沉重的秘密，一个足以让苏念崩溃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会改变他和苏念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