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阳透过窗棂，在公寓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念蹲在阳台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给几盆多肉浇水，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带着清浅的草木气息。
陆星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物理专业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阳台的方向。女孩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只轻盈的蝶。
自从陆雪来过之后，公寓里的空气似乎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陆星延怕苏念多想，这几天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实验和聚会，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变着法子给她做爱吃的菜，讲实验室里的趣事逗她开心。
苏念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她放下喷壶，转过身，冲着他弯起嘴角：“陆星延，你再盯着我看，书都要被你看穿啦。”
陆星延回过神，耳根微微泛红，他合上书，朝着她招招手：“过来。”
苏念踩着柔软的棉拖鞋，哒哒地跑到他身边，刚要坐下，就被他伸手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还在想姑姑的事吗？”陆星延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念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不想了。”她的声音软软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陆星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念念，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苏念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我姑姑，让你受委屈了。”陆星延的眼底满是心疼，“我应该早点处理好这件事，不让她来打扰你。”
“这不是你的错。”苏念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也很难。”
她顿了顿，想起陆雪临走时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陆星延，北京的那个科研项目，真的很好吗？”
陆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干净又纯粹。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很好的机会。国家级的项目，导师是业内顶尖的专家，能学到很多东西。”
“那你……”苏念的声音低了下去，“真的不去了吗？”
陆星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不去。再好的机会，也比不上你。”
苏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却还是被他伸手轻轻转了回来。
“傻瓜。”陆星延笑着，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哭什么？我陪你留在这儿，不好吗？”
“好。”苏念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苏念的手机。
她从陆星延的怀里挣脱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职业化的礼貌：“请问是苏念同学吗？”
“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北京光影摄影工作室的张总监。”
苏念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北京光影摄影工作室？
那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地方。她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个工作室的作品，每一张都充满了温度和故事感，是无数摄影专业学生向往的殿堂。
她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陆星延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担忧地看着她。
苏念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张总监，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张总监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们工作室最近在招募实习生，我看到了你之前参加全国摄影比赛的获奖作品，很欣赏你的风格。你的照片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温度，是很多年轻摄影师都缺少的东西。”
苏念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实习的机会。”张总监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来北京的话，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资源和平台，让你跟着顶尖的摄影师学习，参与大型的拍摄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实习的机会。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光，猛地照亮了苏念的世界。
她从小就喜欢摄影，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摄影师，用镜头记录下世间的美好。而北京光影摄影工作室，就是她梦想的起点。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陆星延的脸上，男孩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温柔，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如果她去了北京，就意味着要和陆星延分开。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隔着山川湖海。
苏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苏念同学？你还在听吗？”张总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在。”苏念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张总监，谢谢您的认可。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当然可以。”张总监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会把实习的详细信息和邀请函，发到你的邮箱里。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苏念久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陆星延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怎么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苏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该怎么告诉他，她梦寐以求的实习机会来了，代价却是要和他异地恋？
她该怎么告诉他，一边是她追逐了十几年的梦想，一边是她深爱了三年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陆星延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依旧温柔：“是不是和你的摄影有关？”
苏念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是北京光影摄影工作室的张总监，她……她给了我一个实习的机会。”
陆星延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这个工作室，在摄影界的地位举足轻重。能拿到这个实习机会，对苏念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北京。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苏念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更慌了。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陆星延，我……”
“这是好事啊。”陆星延打断她的话，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念念，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不是吗？”
“可是……”苏念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如果我去了北京，我们就要分开了。一千多公里，那么远……”
陆星延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疼得厉害，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说：“傻丫头，距离算什么？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想你的时候，就坐高铁去找你。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的。”
“可是……”苏念还是很犹豫，“你的学业怎么办？你还要读研，还要做实验，哪有那么多时间？”
“我可以把实验安排在工作日，周末去找你。”陆星延的语气无比认真，“念念，我不想因为我，耽误你的梦想。你喜欢摄影，就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去追逐你的光。”
他顿了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我说过，要支持你做所有喜欢的事。这是我的承诺，永远都不会变。”
苏念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带着温热的温度。
她知道，陆星延是真的为她着想。他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要让她去追逐梦想。
可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离开这个充满了他们回忆的小公寓，舍不得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日子。
陆星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傍晚的时候，苏念的手机提示音响了。是一封来自北京的邮件。
她坐在电脑前，点开邮件。屏幕上跳出一份制作精美的电子邀请函，上面写着北京光影摄影工作室的实习细则，包括实习时间、工作内容、待遇福利，还有一行醒目的红字——
期待与你，在北京相遇。
苏念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陆星延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的手边，轻声问道：“想好了吗？”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男孩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勉强，只有满满的支持和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想去。”
想去北京，想去那个梦寐以求的地方，想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她和陆星延的爱情，不会被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打败。
陆星延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那我们就一起，去北京。”
苏念愣住了：“一起？”
“嗯。”陆星延点头，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参加北京分校的联合培养项目。虽然比不了那个国家级的科研项目，但也能学到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我可以陪着你。”
苏念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就在姑姑来找你之前。”陆星延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拿到这个实习机会的。所以，我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陪她一起去北京。
苏念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得一塌糊涂。她看着眼前的男孩，眼眶再次泛红，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陆星延，你怎么这么好？”
陆星延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因为是你啊。”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放弃更好的机会，陪你去任何地方。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倾尽所有，护你一世周全。
窗外的夜色渐浓，星星在墨蓝色的天空中闪烁着，像一颗颗细碎的钻石。
公寓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映着相拥的两人，温馨得不像话。
苏念靠在陆星延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她以为，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她和陆星延，会一起去北京，一起追逐梦想，一起度过未来的每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陆雪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文件上，是北京光影摄影工作室的实习生名单，苏念的名字，赫然在列。
旁边还放着一份资料，是关于陆星延申请的联合培养项目的详细信息。
陆雪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帮我个忙。把陆星延那个联合培养项目的名额，取消掉。”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陆雪的笑容更深了。
“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她挂了电话，将文件扔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眼神冰冷而锐利。
星延，姑姑也是为了你好。
一个小小的摄影师，怎么配得上你？
你的前途，应该在更广阔的地方。
这场关于爱情和现实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远在公寓里的苏念和陆星延，对此一无所知。他们还沉浸在即将一起去北京的喜悦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