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终稿提交的提示音在电脑上弹出时，苏念正趴在桌角啃草莓，酸甜的汁水沾到嘴角，被陆星延伸手擦掉。

    

    实验室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梧桐叶被晒得发蔫，风一吹，就晃悠悠地飘下几片。苏念看着屏幕上的“提交成功”四个字，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终于搞定了。”她仰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白T恤的衣角往上卷，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陆星延刚合上自己的论文，闻言抬眸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嗯，解放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苏念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是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度过的。白天改论文、查资料，晚上就一起去食堂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偶尔在操场散散步，听着晚风里的蝉鸣，聊着不着边际的天。

    

    平淡，却又无比安稳。

    

    只是关于北京联合培养项目的事，陆星延再也没提过。苏念也没问，她怕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她心里清楚，陆星延的父亲陆明教授牵头的那个国家级项目，分量有多重。那是无数物理系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能参与其中，对陆星延的未来，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可北京的工作室，还在等着她。

    

    还有他们的约定。

    

    苏念正想得入神，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同学你好，我是学生处的孙主任。恭喜你和陆星延同学获评本年度“优秀毕业生”，请于明天下午三点到学生处办公室领取证书和毕业典礼邀请函，届时需要核对一些信息。

    

    苏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把手机递到陆星延面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陆星延！你看！优秀毕业生！我们两个！”

    

    陆星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也弯了起来。他伸手捏了捏苏念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嗯，我们家念念，真棒。”

    

    “什么你们家念念，”苏念的脸微微泛红，伸手拍开他的手，“明明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从大一那个连高数题都做不明白的小迷糊，到如今的优秀毕业生，这四年的时光，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慢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得不像话。

    

    第二天下午，苏念特意挑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搭配着浅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格外清爽。陆星延则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身姿挺拔，走在校园里，引得不少路过的女生偷偷回头。

    

    学生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三楼，孙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见两人进来，笑着站起身：“苏念，陆星延，你们可算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色的信封，递给他们：“这是你们的邀请函，毕业典礼那天，你们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要上台发言的。发言稿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准备，不用太长，真诚就好。”

    

    苏念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那烫金的“邀请函”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设计精美的请柬，印着南方沿海大学的校徽，还有一行小字：愿此去前程似锦，再相逢依旧如故。

    

    “孙主任，发言稿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陆星延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孙主任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说说你们的大学四年，还有对学弟学妹的寄语就好。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毕业典礼那天，学校会邀请一些优秀校友回来，还有部分家长代表，你们要是有家人想来的话，也可以申请名额。”

    

    家长代表。

    

    苏念的心一动。

    

    她想起了远在江南小镇的爸妈，还有奶奶。奶奶的关节炎好了很多，前段时间还打电话说，想来看看她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

    

    “谢谢孙主任。”苏念笑着说，“我回去问问我爸妈。”

    

    陆星延也点了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从行政楼出来，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念手里捏着那封红色的请柬，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陆星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毕业典礼那天，我们穿什么衣服啊？学士服肯定要穿的，但是里面搭什么呢？”

    

    陆星延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都听你的。”

    

    “我想穿那条蓝色的裙子，”苏念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行不行，蓝色和学士服的黑色不搭。还是穿今天这条白色的吧，干净。”

    

    陆星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苏念自顾自地说了半天，忽然发现陆星延在看她，脸颊微微发烫：“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陆星延脱口而出。

    

    苏念的脸更红了，她别过头，假装去看路边的花，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聊着毕业典礼的发言稿，聊着毕业后的计划，聊着北京的天气，聊着大理的扎染。

    

    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夏日的风吹散了。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陆星延的手机响了。

    

    苏念听见他接起电话，喊了一声“爸”。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陆星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的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苏念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星延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那封红色的请柬，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延才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了？”苏念小心翼翼地问道，“是陆叔叔吗？”

    

    陆星延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问我，毕业典礼那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苏念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陆明教授很少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这背后，一定和那个国家级项目有关。

    

    “那……”苏念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说？”

    

    陆星延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走上前，伸手把苏念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念念，对不起。”

    

    苏念的身体僵住了。

    

    这声对不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个一直不敢触碰的潘多拉魔盒。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推开陆星延，只是任由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还有那熟悉的薄荷味。

    

    “陆星延，”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不去北京了？”

    

    陆星延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图书馆门口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苏念手里的红色请柬，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烫金的字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她不知道，这场盛大的毕业典礼，对他们来说，究竟是青春的落幕，还是……离别的开始。

    

    也不知道，那句没说出口的回答，会不会成为他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