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聚会的喧闹散在风里，川菜馆的麻辣香气还黏在衣角，苏念被陆星延牵着，一步步踩在校园的石板路上。
已是深夜，路灯昏黄的光晕晕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被拉长的青春。身边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走过，说着笑着，或是红着眼眶拥抱，学士服的裙摆扫过路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苏念的手指被陆星延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刚才陈阳喝多了，抱着王浩哭，说舍不得我们。”苏念想起包厢里的场景，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还记得吗？大一军训的时候，他因为站军姿偷懒，被教官罚跑操场，跑完还嘴硬说‘这点路算什么’。”
陆星延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映着路灯的光，漾着细碎的温柔。“记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晚风拂过琴弦，“那时候你站在我旁边，晒得满脸通红，还偷偷给我递了一片薄荷糖。”
苏念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当然记得，那是大一军训最难熬的日子，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她看着站在队伍前列的陆星延，脊背挺得笔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口袋里揣着奶奶给的薄荷糖，犹豫了半天，趁教官转身的间隙，飞快地塞到他手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近距离接触，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转头就不敢再看他。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嫌弃呢。”苏念吐了吐舌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
“怎么会？”陆星延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那片薄荷糖，我一直留着糖纸。”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眼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温柔，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两人重新牵起手，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想把这条走了四年的路，再走得久一点。
他们路过了大一的教学楼。
夜色中的教学楼安静得很，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透出微弱的光。苏念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脚步不自觉地停住。
“就是这里，”她指着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声音轻轻的，带着怀念，“我们大一上高数课的教室。”
陆星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嗯，”他应了一声，想起那个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发顶，她趴在桌上，睡得香甜，嘴角还微微翘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扬起了弧度。
后来她醒了，手忙脚乱地打翻了薄荷奶茶，淡绿色的渍迹染湿了他的白衬衫，她慌得手足无措，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带着薄荷的清香，和一点点的乌龙。
“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我？”苏念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好奇，“我不仅上课睡觉，还把奶茶洒在你身上。”
陆星延低头，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忍不住笑了。“不讨厌，”他轻声说，“那时候觉得，这个抱着相机的小姑娘，有点可爱。”
苏念的脸颊更烫了，她假装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却甜得像揣了一颗糖。
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前走，路过了操场。
操场的看台上，还残留着毕业季的痕迹，有人用粉笔在上面写着“青春不散场”，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真挚的热烈。晚风拂过，带来青草的气息，苏念想起大二的那个平安夜，雪下得很大，整个操场都被白雪覆盖，她和陆星延在雪地里堆雪人，他帮她暖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心跳如鼓。
也是在那个夜晚，他轻声问她：“苏念，我们能不能不止是朋友？”
那句问话，像一颗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还记得平安夜的那场雪吗？”苏念仰头看向陆星延，眼里亮晶晶的。
“记得，”陆星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堆的雪人丑得很，还非要给它戴我的围巾。”
“才不丑呢！”苏念不服气地撅起嘴，“那是我堆得最好看的一个雪人了。”
陆星延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风拂过，带着甜甜的气息，将两人的低语吹散在夜色里。
他们路过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还坐着一些学生，低头认真地看着书。苏念想起大三的时候，陆星延准备保研，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她就陪着他，帮他整理复习笔记，在笔记本上画满小太阳。累了的时候，他们就趴在桌上，偷偷地牵着手，相视一笑，疲惫便烟消云散。
她的摄影作品入围全国比赛的时候，被评委质疑风格稚嫩，她难过地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哭，陆星延找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抱着她，陪她坐了很久。后来他带她去看画展，帮她分析作品的优势，他说：“你的照片里有温度，这是别人没有的。”
那句话，像一束光，照亮了她迷茫的前路。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的作品很差劲。”苏念靠在陆星延的肩上，声音轻轻的，“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陆星延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傻瓜，”他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念的眼眶有点湿润，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清香，心里满是安定。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了摄影社的活动室。
活动室的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苏念却仿佛能看到大二的时候，她为了竞选副社长，熬夜赶方案，陆星延默默陪在她身边，帮她找素材，陪她在操场蹲守日出，在图书馆拍自习的光影。她的参赛作品里，每一张照片，都藏着他的身影。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一起参加了校园寻宝活动，他用物理知识破解方位密码，她用相机记录沿途的细节，两人默契十足，最终拿到了最佳搭档的奖品——一对定制的钥匙扣。
现在，那对钥匙扣，还挂在她的背包上。
“摄影社的那些日子，真的很开心。”苏念轻声说，眼里满是怀念。
“嗯，”陆星延应着，想起她领奖时，站在台上，笑着说“特别感谢一位薄荷味的朋友”，他坐在台下，耳尖泛红，悄悄把钥匙扣挂在了书包上。那一刻，他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两人牵着手，走了很久很久，从大一的教学楼，走到大四的公寓楼下。
公寓楼的灯大多都灭了，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亮着，透着温暖的光。苏念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这里是他们的小家，是他们用攒了很久的钱租下来的。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窝在沙发上，聊着未来的梦想。
那些平淡的日常，却是她心里最珍贵的宝藏。
陆星延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公寓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照亮了两人的脚步。他们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到那个熟悉的门前。
陆星延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沙发上还放着她织了一半的围巾，茶几上摆着他们一起买的情侣杯，阳台上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苏念走进屋里，看着这熟悉的一切，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四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电影，从初遇到相知，从暧昧到相爱，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陆星延走到她身后，轻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舍不得吗？”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心疼。
苏念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舍不得，”她哽咽着说，“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的四年。”
陆星延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也是，”他轻声说，“但是苏念，毕业不是结束，是我们的开始。”
苏念转过身，埋进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陆星延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陆星延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饿不饿？”他轻声问，“我去给你煮碗面。”
苏念点了点头。
陆星延牵着她的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还剩着几颗青菜，和两个鸡蛋，是他们上次逛超市买的。
他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烧水，暖暖的。
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冰山系草”，却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愿意陪她走过漫长的青春，愿意成为她的依靠。
她何其有幸，能遇见他。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煮好了，陆星延把面端到餐桌上，递给她一双筷子。“快吃吧，”他说，“还是你喜欢的口味，不放葱花。”
苏念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温热的面滑进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陆星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眼里满是宠溺。
吃完面，苏念收拾碗筷，陆星延站在一旁，帮她递纸巾，递抹布。两人的动作默契十足，像是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收拾完，两人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夜色很美，繁星点点，缀满了墨蓝色的夜空。晚风拂过，带着夏夜的凉意，很舒服。
“北京的星空，会不会和这里一样美？”苏念轻声问。
陆星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温柔缱绻。“会的，”他说，“等我们到了北京，一起去看星空。”
苏念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上，心里充满了期待。
两人安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晚风漫过，带着旧时光的味道，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陆星延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苏念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
陆星延收起手机，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平静，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他轻声说，“是导师发来的消息，问我联合培养项目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多想，重新靠回他的肩上。
只是她没有看到，陆星延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导师发来的那条消息：
“星延，北京那边的项目出了点变动，可能需要你提前过去，具体事宜，我们明天面谈。”
窗外的星空依旧很美，晚风依旧温柔，只是陆星延的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苏念，她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睡得安稳。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们可能要提前分开了？
夜色渐深，星光黯淡，仿佛连晚风，都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