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一路向北，碾碎了窗外的流云，也把南方沿海城市的湿润气息，一点点抛在了身后。
陆星延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壳子是苏念选的，淡蓝色的底，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怀里还抱着一颗星星。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到宿舍了吗？”
陆星延抬眼看向窗外，此刻列车刚驶入北京地界，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他回复：“快了，刚进市区。”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整理行李。黑色的行李箱上，还贴着苏念前几天刚贴上去的卡通贴纸，是一只抱着相机的小熊，和他行李箱上的小兔子，刚好凑成一对。
邻座的阿姨看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笑着搭话：“小伙子是来上学的吧？看着年纪不大，是研究生？”
陆星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素来不爱和陌生人搭话，可今天，或许是因为刚和苏念分开，心里空落落的，竟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联合培养项目，待两年。”
“那挺好啊，北京机会多。”阿姨感慨道，“看你这行李箱，是女朋友给贴的吧？小姑娘手真巧。”
陆星延的耳尖，悄悄泛起一丝红晕。他没否认，只是低头，看着行李箱上的贴纸，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嗯”里，藏着的全是温柔。
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
陆星延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站台。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抬头看向天空，这里的天很蓝，云很淡，和南方的天空，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条定位，又补了一句：“我到了。”
几乎是秒回，苏念发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行字：“我想你了。”
陆星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口，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我也是。”
他怕说多了，会忍不住想立刻买张返程的车票，回到她的身边。
王教授早就帮他联系好了宿舍，就在学校的研究生公寓楼里。两人约好了在宿舍楼下见面，陆星延拖着行李箱，按照导航的路线，慢慢往学校走。
北京的街道很宽，两旁的行道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这座城市的憧憬与忙碌。
陆星延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于他而言，这座城市再好，没有苏念，也只是一座冰冷的空城。
他走到研究生公寓楼下的时候，王教授已经在等他了。
王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严肃，眼神里却透着和蔼。他看到陆星延，笑着走上前：“星延是吧？路上累了吧？快跟我上去，宿舍都给你收拾好了。”
陆星延道了声谢，跟着王教授走进公寓楼。
宿舍是两人间，上床下桌，空间很大。他的室友还没来，整个宿舍显得有些空旷。王教授指着靠窗户的那个床位：“给你留的，采光好，适合看书。”
陆星延放下行李箱，环顾了一下四周。宿舍很干净，书桌和衣柜都是新的，窗外就是学校的操场，能看到很多学生在打球。
“条件还行吧？”王教授问道，“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挺好的，谢谢王教授。”陆星延说。
“客气什么。”王教授摆了摆手，“你赵老师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科研能力强。这两年好好干，争取出点成果。”
陆星延点了点头：“我会的。”
王教授又叮嘱了几句关于项目的事，便离开了。
宿舍里只剩下陆星延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操场上传来的喧闹声，还有淡淡的桂花香。他低头，看着楼下的行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他想苏念了。
想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她说话时软软的声音，想她生气时鼓起来的脸颊，想她抱着他时，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相册里第一张照片，就是苏念的笑脸。那是他们在云南毕业旅行时拍的，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洱海边，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光。
陆星延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她的脸。
他打开微信，点开和苏念的聊天框，输入：“宿舍挺好的，靠窗，能看到操场。”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就是有点想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念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陆星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苏念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憔悴。
“宿舍怎么样？”苏念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有没有晒衣服的地方？食堂的饭好吃吗？”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陆星延看着她，心里的那点空落落，瞬间被填满了。他举着手机，转了一圈，给她看宿舍的全貌：“你看，很干净。有阳台，能晒衣服。食堂还没去，应该还行。”
“那就好。”苏念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红，“我刚刚收拾房间，看到你落在我那里的那件白衬衫了。”
陆星延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件白衬衫，是他上次去她家时落下的，上面还留着她的味道。
“等下次见面，我再去拿。”他说。
“嗯。”苏念吸了吸鼻子，突然转移了话题，“对了，你那边的天好看吗？我这边的夕阳快落下去了，粉粉的，特别漂亮。”
陆星延抬头，看向窗外。
此刻，夕阳正缓缓下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红彤彤的，格外绚烂。操场上的学生们，在夕阳的余晖里奔跑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好看。”陆星延举着手机，把镜头转向窗外的夕阳，“你看，比你那边的，还要漂亮。”
屏幕那头的苏念，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哇，真的好好看。”
陆星延看着屏幕里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很想抱抱她。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苏念，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苏念眨了眨眼睛。
“我现在看着这夕阳，脑子里全是你。”陆星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想，如果此刻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苏念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怕被他听到。
陆星延看着她哭了，心里也跟着难受。他放柔了声音，哄道：“别哭了，好不好？再哭，我就真的要忍不住回去找你了。”
苏念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哭，就是眼睛有点痒。”
陆星延失笑。这个小笨蛋，撒谎都不会撒。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又看了看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虽然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但只要能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在想他，就够了。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食堂的饭菜，聊到实验室的安排，又聊到家里的小猫。苏念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陆星延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陆星延的脸。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该去食堂吃饭了。”陆星延看了一眼时间，“你也早点吃饭，别又吃外卖。”
“知道了。”苏念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说，“那你挂电话吧。”
“你先挂。”陆星延说。
“你先挂。”苏念不肯。
两人像个小孩子一样，互相推让着。最后，还是苏念败下阵来：“那我挂啦，你记得吃完饭给我发消息。”
“好。”陆星延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念看着屏幕里的他，轻轻说了一句：“陆星延，我想你。”
然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陆星延的脸。他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很久，才缓缓放下手机。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他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北京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那张苏念的照片。他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星延皱了皱眉，点开短信。
短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陆星延，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了。北京的项目压力很大，你确定，你能撑得住吗？”
陆星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他站在阳台上，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隐藏的那个秘密，好像，已经被人发现了。
而这个秘密，一旦被苏念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陆星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黑暗中，他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