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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连?”
林山看着儿子那副恨不得把这盒子当祖宗供起来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他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了红木盒子的盖子,顺手揣进了那件旧军大衣的兜里。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秀逗了?还警卫连?你咋不让坦克营来给老子看家呢?”
林念国急了。
“爸!这可是护国勋章!全中国加起来都凑不够十个的无价之宝!”
“这要是磕了碰了,或者招了贼,那还了得?”
站在一旁的冷锋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身为军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勋章的分量。
这代表的不仅是国家对林山一生功绩的最高认可,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精神图腾。
“叔叔,念国说得对。”
冷锋语气肃穆。
“这枚勋章,应该妥善保管,甚至可以申请放到军区荣誉室里进行展览,这是对您付出最好的褒奖。”
听着儿媳妇的话,林山却没有顺杆爬。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摸出那根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
“展览?”
“展览给谁看?给那些不认识我的人看个热闹?”
“还是让别人指着这牌子说,快看,这就是当年在山里跟野兽抢食的泥腿子换来的铁疙瘩?”
林山划了根火柴,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青烟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显得格外平静。
“这大半辈子,我林山啥阵仗没见过?”
“金条我成箱地摸过,几百斤的熊瞎子我亲手开过膛,跟那帮端着AK47的外国雇佣兵,我也真刀真枪地干过。”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看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长白山脉。
“那时候,我心里想过要什么勋章吗?”
“没有。”
“我当时就想一个理儿:谁敢动我媳妇,我就弄死谁;谁敢刨咱们中国人的祖坟,我就让他永远留在长白山当化肥!”
这番话,没有半句高大上的口号。
全是透着股子泥土腥味的东北大实话。
但听在林念国和冷锋的耳朵里,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震撼。
是啊。
真正的英雄,在拼命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英雄。
苏晚萤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她没有劝林山把勋章供起来,只是温柔地帮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子。
“随他去吧。”
她看着一双儿女,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你爸这辈子,最不稀罕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当年高远给他扣那么大一顶高帽子,他不还是该吃酸菜吃酸菜,该喝烧酒喝烧酒?”
林念国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可是妈,这好歹是国家的一份心意,就这么揣兜里,是不是太随意了?”
林山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把那个红木盒子又掏了出来。
在手里掂了掂。
“谁说老子随意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堂屋里。
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老式的雕花木柜。
那是当年他们刚搬进这套四合院时,苏晚萤亲自去二手市场淘来的老物件。
柜子最底下有个抽屉,平时专门用来放一些杂物。
林山拉开抽屉。
在一堆针头线脑、旧剪刀、甚至还有几块磨了一半的砂纸中间,腾出了一小块空地。
然后。
在全家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像放一个普通的修车扳手一样,把那个装有“护国勋章”的红木盒子,随手扔了进去。
“啪。”
抽屉关上。
林山还嫌不够稳妥,又从旁边找了把有些生锈的铜锁,咔哒一声给锁上了。
“行了,这回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儿子。
“锁在这儿,贼都不惦记。”
“爸……您就……就把它放这儿了?”林念国嘴角直抽抽。
那可是护国勋章啊!
要是让陈司令知道,他老人家亲自派人送来的无上荣耀,被他爹和一堆针线砂纸锁在了一起,估计能当场气得从轮椅上蹦起来。
“不放这放哪?供在堂屋当祖宗拜?”
林山走回院子,重新坐下。
“那些事,做完了就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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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心里有数,给了这个牌子,是对咱们一家人的认可。”
“但我林山,不靠这牌子活着。”
他拉过苏晚萤的手,握在自己宽厚的手掌里。
眼神里,是历尽千帆后的通透和平静。
“我这辈子,不图名不图利。”
“前半辈子拼命,是为了活下去。”
“后半辈子折腾,是为了让红松屯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这些我都做到了。”
林山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开始抽芽的老枣树。
“所以,那牌子就是个念想。”
“真正实在的,是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坐在这儿,吃顿热乎饭。”
冷锋看着公公那张写满故事的脸,眼中的敬佩之情更甚了。
真正的强者,敢于直面生死,也甘于回归平凡。
这份洒脱,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爸,我懂了。”
林念国深吸了一口气,站得笔直,再次向林山敬了个军礼。
这一次,不是因为父亲的功勋。
而是因为父亲的人格。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林山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时间不早了,厨房那锅大骨头汤估计熬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拉着苏晚萤往厨房走去。
“媳妇,走,看看火候去。”
“今儿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一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这座宁静的四合院里。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祥和,那么的安稳。
饭桌上。
林山破天荒地多喝了两杯。
他看着正在逗弄小孙子的林念国,看着帮苏晚萤夹菜的冷锋,还有远在农大潜心搞科研的苏念家。
他觉得,这辈子。
值透了。
酒足饭饱后,林念国和冷锋去厨房收拾碗筷。
林山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靠在那棵老枣树下。
脚边,那头陪伴了他十多年的老白狼,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大白真的老了。
曾经那身油光水滑、能震慑整个狼群的雪白皮毛,如今已经变得有些枯槁。
连站起来走两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林山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老白狼头上的毛发。
“老伙计,咱们都老了啊。”
他低声呢喃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舍。
大白费力地睁开眼睛,绿幽幽的眸子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野性,只剩下对主人的依恋。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山的手背。
“呜……”
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像是在诉说着最后的告别。
林山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老白狼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微弱,直到最终完全停止。
在红松镇温暖的春风里。
这头曾经的长白山狼王后代,安静地走完了它的一生。
“睡吧,老伙计。”
林山没有落泪,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生老病死,自然法则。
他看得很开。
苏晚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轻轻将一件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大白……走了?”
“嗯,走了。”
林山站起身,握住妻子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渐渐亮起的繁星。
风,轻轻地吹过。
带来了远山松林的清香。
“媳妇。”
林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怎么了?”
“你说,这人一辈子,最美的风景到底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