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辰时。
青州城,皇宫前殿。
说是皇宫,其实是一座扩建过的节度使府。青州毕竟只是临时都城,林冲说了,等天下彻底平定,再迁都汴梁。
但今天,这座临时皇宫,被装扮得金碧辉煌。
红毯从殿门一直铺到广场尽头,两侧插着九面大旗,旗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
广场上,站着大齐的文武百官。
一百多人,个个穿着崭新的官袍,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
武松站在最前面,一身紫色官袍,腰挎双刀,面无表情。
鲁智深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身紫袍——但他穿着实在别扭,总想伸手挠挠,被武松瞪了一眼,才老实站好。
杨志、李俊、徐宁、朱武……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再往后,是田虎、王庆、方貌这些归附的节度使。
再往后,是那些从二龙山就跟着林冲的老人,那些从禁军就认识林冲的老兵。
一百多人,个个挺胸抬头,等着那一刻。
殿门缓缓打开。
林冲走出来。
他穿着那身黑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走到殿前的高台上,停下。
他俯瞰着
一百多个文武官员,整齐地站在广场上。
更远处,是无数百姓,挤在广场外围,踮着脚往这边看。
他们都在看着他。
等着他。
等着那一刻。
林冲开口:
“诸位。”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八年前,朕一无所有。”
“今天,朕有你们。”
他顿了顿:
“这十八年,你们跟着朕,打梁山,打二龙山,打汴梁。”
“你们替朕拼命,替朕流血,替朕等这一天。”
“今天,朕要报答你们。”
他转身,从朱武手里接过一卷帛书。
展开,念道:
“大齐皇帝诏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齐立国,论功行赏。今封赏有功之臣,以彰其功,以励其志。”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武松。”
武松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在。”
林冲看着他,目光深邃:
“武松,从二龙山起,你就跟着朕。景阳冈打虎,快活林醉打蒋门神,飞云浦断锁开枷,血溅鸳鸯楼……你替朕杀敌无数,立下汗马功劳。”
他顿了顿:
“今封武松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大齐所有兵马,位列三公,世袭罔替。”
武松愣住了。
天下兵马大元帅?
统领所有兵马?
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末将……”他声音有些发颤,“末将何德何能……”
林冲笑了:
“你当得起。”
武松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磕了三个头:
“末将……叩谢陛下隆恩!”
林冲继续念:
“鲁智深。”
鲁智深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洒家在!”
林冲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鲁大哥,当年在野猪林,你救了朕一命。后来在二龙山,你替朕挡了多少刀,杀了多少人,朕都记着。”
他顿了顿:
“今封鲁智深为枢密使,掌天下兵马调度,位列三公,世袭罔替。”
鲁智深愣住了。
枢密使?
那是管天下兵马的官!
“哥哥……”他挠挠光头,“这官太大了,洒家怕干不好……”
林冲笑了:
“干不好也得干。朕信你。”
鲁智深眼眶一热,磕了三个头:
“洒家……叩谢陛下!”
“杨志。”
杨志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在。”
林冲看着他:
“杨志,你是杨家将之后,一身本事,满腹韬略。从二龙山到汴梁,你替朕打了多少硬仗,朕都记着。”
他顿了顿:
“今封杨志为兵部尚书,掌天下武官选授、军械管理、边防事务,位列九卿。”
杨志磕头:
“末将……叩谢陛下!”
“李俊。”
李俊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在。”
林冲看着他:
“李俊,你是水匪出身,但你对朕忠心耿耿。张顺死了,你替他报了仇。江南平定,你立了头功。”
他顿了顿:
“今封李俊为水军都督,统领大齐所有水师,位列九卿。”
李俊磕头:
“末将……叩谢陛下!”
“徐宁。”
徐宁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在。”
林冲看着他:
“徐教头,当年在禁军,你教过朕枪法。后来你归顺大齐,替朕训练新军,立下大功。”
他顿了顿:
“今封徐宁为禁军都教头,掌禁军训练之事,位列九卿。”
徐宁磕头:
“末将……叩谢陛下!”
“朱武。”
朱武上前,跪地:
“臣在。”
林冲看着他:
“朱武,你是朕的军师。这些年来,你替朕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田虎、王庆、方貌,都是你收服的。”
他顿了顿:
“今封朱武为兵部侍郎,兼军师祭酒,参赞军机,位列九卿。”
朱武磕头:
“臣……叩谢陛下!”
林冲继续念。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的封赏。
那些从二龙山就跟着他的老人,那些从禁军就认识他的老兵,那些在战场上拼过命、流过血的兄弟——
都得到了应有的荣耀。
念到王二疤的时候,林冲停了一下。
王二疤跪在地上,那只独眼里全是泪。
他以为林冲不会记得他。
他只是个老兵,瞎了一只眼,没什么本事。
但林冲记得。
“王二疤,”林冲说,“当年在禁军,你跟着朕练过枪。后来你瞎了一只眼,退伍回家,受了二十年苦。”
他顿了顿:
“今封王二疤为勋卫郎将,赐宅一座,良田百亩,黄金百两。”
王二疤愣住了。
勋卫郎将?
那是官!
他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也能当官?
“陛下……”他声音发颤,“这……这太多了……”
林冲笑了:
“不多。你应得的。”
王二疤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臣……叩谢陛下!”
刘三也得了封赏。
他断了一条胳膊,当了二十年乞丐。
林冲封他为勋卫校尉,赐宅一座,良田五十亩,黄金五十两。
刘三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他想告诉老娘,儿子有出息了。
但老娘已经不在了。
周桐也得了封赏。
他是林冲的师兄,当年在禁军照顾过林冲。
林冲封他为禁军副教头,辅佐徐宁训练新军。
周桐老泪纵横:
“陛下……臣当年……对不起您……”
林冲扶起他:
“周大哥,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好好干。”
周桐点头,泪流满面。
封赏完那些老人,林冲看向田虎、王庆、方貌。
三人上前,跪地。
林冲看着他们:
“田虎,你归顺大齐,献出河北,朕记着。”
“今封田虎为河北节度使,仍镇真定,世袭罔替。”
田虎磕头:
“臣……叩谢陛下!”
“王庆,你归顺大齐,献出淮西,朕也记着。”
“今封王庆为淮西节度使,仍镇寿春,世袭罔替。”
王庆磕头:
“臣……叩谢陛下!”
“方貌,你归顺大齐,献出江南,朕也记着。”
“今封方貌为江南节度使,仍镇杭州,世袭罔替。”
方貌磕头:
“臣……叩谢陛下!”
三人领了封赏,退到一边。
田虎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为林冲会削他的权,会把他调离河北,会让他在青州养老。
没想到,还是让他镇守真定。
还是河北节度使。
还是世袭罔替。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小心思,都是笑话。
林冲这人,大气。
王庆也这么想。
他以为林冲会借机收拾他,会把淮西收回去,会把他流放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没想到,还是让他镇守寿春。
还是淮西节度使。
还是世袭罔替。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讨价还价,真是太可笑了。
人家林冲,根本不在乎那点东西。
方貌低着头,也在想。
他想起自己的哥哥方腊。
如果哥哥也能遇到林冲这样的人……
如果哥哥也能归顺……
也许不会死。
也许也能当节度使。
也许……
没有也许。
只有现在。
现在,他是江南节度使了。
替哥哥,守着那片土地。
封赏完了。
一百多个文武官员,个个领了官职,个个心满意足。
林冲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人。
忽然笑了。
“兄弟们,”他说,“今天,朕封了你们官。但朕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当官,不是让你们享福的。”
“是让你们替百姓做事的。”
“是让你们替大齐守边的。”
“是让你们替朕分忧的。”
他看着那些人,一字一句:
“谁要是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玩忽职守,临阵脱逃——”
“朕绝不轻饶。”
那些人,齐刷刷跪下:
“臣等谨记!”
声音如雷,在广场上空回荡。
林冲点点头:
“好。都起来吧。”
那些人站起来。
林冲看着他们,忽然又笑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朕不说那些扫兴的话。”
他转身,对朱武道:
“传旨——今晚,大宴群臣。酒肉管够,不醉不归。”
朱武笑了:
“臣遵旨。”
广场上,一片欢呼。
鲁智深眼睛都亮了:
“酒肉管够?!洒家的娘诶!洒家这就去伙房!”
他刚要跑,被武松一把拉住:
“急什么?还没散朝呢。”
鲁智深挠挠光头,只好站住。
但他的眼睛,一直往伙房的方向瞟。
林冲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很平静。
十八年了。
从一无所有,到君临天下。
从被人陷害,到报仇雪恨。
从孤身一人,到满朝文武。
这条路,他走了十八年。
现在,终于走到头了。
但也是新的开始。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万里无云。
太阳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贞娘。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冲哥”的时候。
想起她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的样子。
想起她做的饭的味道。
那些日子,回不来了。
但那些日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给了他走到今天的力气。
“贞娘,”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朕……真的做到了。”
风吹过,吹动他的龙袍。
远处,青州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他的都城。
那是他的天下。
那是他的……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