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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2章 武松的严谨
    武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青州城西,禁军大营。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各营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位置,列队,报数,整装。

    整个过程,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校场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甲,腰挎双刀,面无表情。

    武松。

    天下兵马大元帅。

    他身后,站着几个副将和亲兵,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台下,三千禁军新兵列成方阵,整整齐齐。

    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没有人动。

    武松开口:

    “今天练什么?”

    旁边副将道:

    “回元帅,今天练队列和突刺。”

    武松点点头:

    “开始。”

    三千人,开始操练。

    第一步,列队。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

    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像一个人的。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

    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队列里扫过。

    忽然,他开口:

    “第三排,第五个。”

    那士兵浑身一抖,站住了。

    武松走下高台,走到他面前。

    那士兵低着头,不敢看他。

    武松道:

    “刚才向右转,你慢了半拍。”

    那士兵脸都白了:

    “元……元帅,小的……”

    武松打断他:

    “出列。”

    那士兵走出队列。

    武松道:

    “围着校场,跑十圈。”

    那士兵二话不说,开始跑。

    武松回到高台上,继续看着那些人。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偷懒。

    三千人,继续操练。

    一个时辰后,队列练完了。

    第二步,突刺。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杆木枪,枪头包着布,蘸了石灰。

    两人一组,对刺。

    谁被刺中,身上就多一个白点。

    武松走下来,在人群中穿行。

    他走到一组士兵面前,停下。

    那两个人正在对刺,你来我往,斗得正酣。

    武松看了几眼,忽然道:

    “停。”

    两人停下,看着他。

    武松指着左边那个:

    “你刚才那一枪,刺得太高。敌人一低头就躲过去了。”

    又指着右边那个:

    “你刚才那一枪,刺得太慢。等你刺出去,人家已经刺中你了。”

    两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武松从旁边拿过一杆木枪:

    “看着。”

    他摆了个架势,一枪刺出。

    快如闪电,稳如泰山。

    枪尖在左边那个士兵胸口前停住,差一寸。

    左边那个士兵吓得脸都白了。

    武松收枪:

    “这才叫突刺。练。”

    他把木枪扔回去,继续往前走。

    那两人对视一眼,开始重新练。

    这次,认真多了。

    又练了一个时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校场上,金光闪闪。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

    三千人,满头大汗,但没有一个叫苦。

    他点点头:

    “休息一炷香。”

    三千人,齐刷刷坐下。

    但没有人离开位置,就那么坐着,喘气,擦汗。

    武松走下高台,在人群里走了一圈。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停下。

    那士兵赶紧站起来:

    “元帅!”

    武松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士兵道:

    “小的叫狗蛋。”

    武松点点头:

    “狗蛋,刚才突刺练得不错。”

    狗蛋眼睛一亮:

    “真的?”

    武松道:

    “嗯。有几分样子。好好练,将来能当都头。”

    狗蛋激动得脸都红了:

    “谢元帅!”

    武松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另一个士兵面前。

    这个士兵,刚才突刺练得不好,被刺中了好几次。

    他低着头,不敢看武松。

    武松道:

    “刚才练得不行。”

    那士兵脸都白了:

    “元帅,小的……”

    武松打断他:

    “但你后来那几下,有进步。”

    那士兵愣住了。

    武松道:

    “练武这事,不怕慢,就怕站。你只要肯练,就能练出来。”

    那士兵眼眶一热:

    “谢元帅!”

    武松点点头,走了。

    一炷香后,操练继续。

    这次练的是阵型。

    三千人,分成三队。

    一队主攻,一队主守,一队策应。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每一个细节。

    谁跑慢了,谁站错了位置,谁配合出了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他就会走过去,指出来,让那个人重来。

    一遍不行,两遍。

    两遍不行,三遍。

    直到做对为止。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午时,收操。

    三千人,站得整整齐齐。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

    “上午练得不错。下午继续。”

    他顿了顿:

    “今天午饭,加肉。”

    三千人,眼睛都亮了。

    武松转身,走下高台。

    身后,传来一阵欢呼。

    下午,操练继续。

    还是队列,还是突刺,还是阵型。

    一遍又一遍,枯燥,乏味,累。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武松也在。

    他站在高台上,一站就是一天。

    太阳晒着,风吹着,他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

    谁累了,他会让人休息一会儿。

    谁饿了,他会让人送点干粮。

    谁受伤了,他会亲自过去看,然后让人送去医馆。

    但谁要是偷懒,谁要是马虎,谁要是态度不端正——

    他也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来,罚他多练一个时辰。

    傍晚,收操。

    三千人,累得跟狗一样。

    但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因为今天,武松夸了十七个人,罚了八个人,亲自指点了几十个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重视了。

    每个人都知道,跟着这个人,能练出真本事。

    营房里,士兵们正在吃饭。

    今天的晚饭,有肉,有菜,有汤。

    比平时丰盛。

    一个年轻士兵一边吃一边说:

    “今天元帅夸我了!说我突刺练得好!”

    另一个士兵羡慕道:

    “真的?元帅亲口夸的?”

    “真的!他还说,我将来能当都头!”

    “那你可得好好练!”

    “那当然!”

    旁边一个老兵啃着馒头,听着他们说话,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小子,刚来的时候,怕元帅怕得要死。现在呢?都巴不得他多看你们几眼。”

    年轻士兵挠挠头:

    “那不是……元帅虽然凶,但他是真的为咱们好。”

    老兵点点头:

    “对。元帅这人,面冷心热。他罚你,是因为你错了。他夸你,是因为你对了。他不记仇,不偏袒,不摆架子。这样的将军,跟着放心。”

    另一个士兵道:

    “听说元帅当年在景阳冈,一个人打死过老虎?”

    老兵笑了:

    “对。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元帅还年轻,在阳谷县当都头。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祸害了好多人。元帅一个人,赤手空拳,把那大虫打死了。”

    年轻士兵眼睛瞪得老大:

    “赤手空拳?!”

    老兵点头:

    “对。赤手空拳。一拳一拳,打了五十七拳,把那大虫活活打死。”

    年轻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那得多大力气?”

    老兵道:

    “不知道。反正咱们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他顿了顿:

    “但跟着元帅,能学到他一半的本事,就够用了。”

    年轻士兵点头:

    “嗯!俺一定好好练!”

    深夜,武松还在军营里。

    他巡视了一遍各营的岗哨,检查了一遍各处的防火,又去马厩看了看那些战马。

    确定一切都好之后,他才回到自己的帐篷。

    帐篷里,案上摆着一摞公文。

    是今天各营送来的军报。

    他坐下,一份一份看。

    有的要批,有的要回,有的要存档。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看到一半,外面传来脚步声。

    亲兵进来:

    “元帅,有人求见。”

    武松抬头:

    “谁?”

    亲兵道:

    “是那个叫狗蛋的新兵。”

    武松一愣:

    “他来干什么?”

    亲兵摇头:

    “不知道。他说有话想跟元帅说。”

    武松想了想:

    “让他进来。”

    狗蛋走进来,跪在地上:

    “元帅!”

    武松看着他:

    “起来。什么事?”

    狗蛋站起来,低着头:

    “元帅,俺……俺想谢谢您。”

    武松道:

    “谢什么?”

    狗蛋道:

    “谢谢您今天夸俺。俺……俺从小到大,没人夸过俺。”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俺爹娘死得早,俺一个人讨饭长大。后来投了军,就想混口饭吃。没想到……没想到元帅会夸俺。”

    武松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练得好,自然该夸。”

    狗蛋道:

    “俺一定好好练!不给元帅丢脸!”

    武松点点头:

    “好。去吧。”

    狗蛋跪下,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

    武松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在笑。

    第二天,卯时。

    号角声再次响起。

    三千人,从营房里冲出来,在黑暗中列队。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双像刀子一样的眼睛。

    但那些士兵看着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有敬畏,有信任,有依赖,有期待。

    就像看着一个严厉的父亲。

    武松开口:

    “今天,继续练。”

    三千人,齐声应道:

    “是!”

    晨光中,操练开始。

    又是枯燥的一天。

    又是辛苦的一天。

    又是被骂的一天。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会让他们变得更强。

    而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会一直看着他们,骂他们,夸他们,罚他们,教他们。

    直到他们成为真正的兵。

    成为大齐的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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