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丝叠好一件衣衫，放进包袱里，头也不抬地道：“不知道。他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李清照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官家这几年一直在闭关，朝政都交给了太子和政事堂。如今又要出远门……我总觉得，他是在安排后事。”

    

    宋青丝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李清照。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却没有说话。

    

    李清照连忙道：“臣妾失言了。”

    

    宋青丝摇了摇头，轻声道：

    

    “你没有失言。我也觉得，他是在安排后事。”

    

    她放下手中的衣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株石榴树，树上的花已经开了，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他不是不回来了，他是想把该做的事都做完，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清照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官家想做的事，是什么？”

    

    宋青丝笑了笑：

    

    “武道。他一直想要的，是武道的巅峰。

    

    这十年来，他为了大宋的江山，为了茂儿，把自己困在这皇宫里。

    

    如今江山已定，茂儿也长大了，他想出去走走，也是应该的。”

    

    李清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宁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十年过去，她已经近四十岁了，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把长剑，风风火火的，活像个女侠。

    

    “庆儿呢？”她一进门就问。

    

    宋青丝道：“在崇政殿批奏章呢。姐姐找他？”

    

    赵宁儿摆摆手：“不找他。我就是来问问，他这次出门，带不带人？”

    

    宋青丝摇头道：“他说一个人去，谁也不带。”

    

    赵宁儿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阿朱、阿碧、阿紫三女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阿朱已经嫁了人，夫君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夫妻恩爱，生了一儿一女。

    

    她如今在府里相夫教子，平日里很少进宫，今日是特意来的。

    

    阿碧也嫁了人，夫君是太学里的一个年轻博士，两人琴瑟和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只有阿紫，二十好几了，还没有嫁人，急得宋青丝给她张罗了好几次，都被她拒绝了。

    

    “嫂嫂！嫂嫂！”阿紫一进门就跑到宋青丝面前，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叫着。

    

    “大哥哥要出远门了？去哪里？带我去呗！”

    

    宋青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带。你大哥哥一个人去，谁也不带。”

    

    阿紫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为什么呀？我一个人在府里多无聊！”

    

    阿朱在一旁笑道：“你无聊？你不是天天跟那些太学生们混在一起吗？我看你倒是忙得很。”

    

    阿紫的脸红了，瞪了阿朱一眼，道：

    

    “那……那是正经事！我是在跟他们学作诗！”

    

    阿碧掩嘴笑道：“阿紫妹妹，你那诗，连易安姐姐都看不下去了，还学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阿紫气得跺脚，正要反驳，赵佲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便服，月白色的长衫，腰系丝绦，乌黑的头发用玉簪束起，看上去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出门游历的书生。

    

    众人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赵佲摆了摆手，笑道：“都坐。一家人，不必多礼。”

    

    他走到宋青丝身边坐下，看了看众人，笑道：“都来了？正好，我有话要说。”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赵佲道：“我要出一趟远门，去东海一趟。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这段时间，朝中有太子和政事堂盯着，你们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看向赵宁儿，“师姐，你在皇城司多年，情报方面比你熟。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盯着点，别出什么乱子。”

    

    赵宁儿点了点头：“放心。”

    

    赵佲又看向阿朱：“阿朱，你虽然嫁出去了，可宫里的事，你还得替青丝操操心。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阿朱笑道：“官家放心，臣妹省得。”

    

    赵佲又看向阿碧：“阿碧，你也是。有事多进宫来，陪青丝说说话。”

    

    阿碧点了点头。

    

    赵佲最后看向阿紫，叹了口气：“阿紫，你也不小了，该找个婆家了。别整天跟那些太学生们瞎混，让人笑话。”

    

    阿紫的脸涨得通红，嘟着嘴道：“大哥哥，你管好自己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赵佲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宋青丝看着他，轻声道：“官家，路上小心。”

    

    赵佲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赵佲离开了汴京。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甚至没有骑马。

    

    他一个人，一袭布衣，仗剑天涯。

    

    从东京出发，一路向西。

    

    他没有先去东海，而是先去了天山。

    

    那是他答应过王语嫣的事。

    

    每隔一两年，去天山看她。

    

    灵鹫宫依旧在云雾缭绕的缥缈峰上，可如今的灵鹫宫，与十年前大不相同了。九天九部的姐妹们换了一批又一批，老一辈的退了下去，新一辈的顶了上来。

    

    宫中的规矩也改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严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岛主洞主们，如今都成了灵鹫宫的盟友，不再是奴仆。

    

    王语嫣已经长大了。

    

    二十五岁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她是灵鹫宫的少宫主，童姥指定的继承人。

    

    她的武功也早已今非昔比，小无相功和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都练到了宗师境界，在江湖上已是顶尖的高手。

    

    赵佲到的时候，王语嫣正在后山的梅林里练剑。

    

    一袭白衣，剑光如雪，在梅花间穿梭飞舞，美得不可方物。

    

    她看到赵佲，愣了一下，随即收了剑，飞身掠了过来。

    

    “庆哥哥！”她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扑了过来。

    

    赵佲笑着接住她，拍了拍她的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王语嫣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庆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年不来了吗？”

    

    赵佲道：“路过。来看看你们。”

    

    王语嫣眼睛一亮：“路过？你要去哪里？”

    

    赵佲道：“东海。去找一个前辈留下的机缘。”

    

    王语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拉着赵佲的手，往后山走：“走吧，外婆她们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坏了。”